房車駛入雲南地界,空氣裡的味道都變了。不再是湘西的溼潤,而是帶著高原陽光的乾爽,路邊的野花一簇簇開得熱烈,像打翻了的調色盤。沈言開啟車窗,風裡飄來淡淡的茶香,導航提示前方不遠處有個古茶山,他臨時改了路線,想去看看那片孕育茶香的土地。
茶山藏在雲嶺深處,盤山公路像條銀鏈纏繞在翠綠的山間。沈言把房車停在山腰的茶農家,主人是個叫巖叔的哈尼族漢子,皮膚黝黑,笑容卻像陽光一樣燦爛,指著自家的木屋說:“老先生,不嫌棄就住下,我家的茶剛採下來,晚上給您煮茶喝。”
沈言謝過他,跟著巖叔去看茶園。茶樹沿著山坡層層疊疊,一直鋪到天邊,採茶姑娘們戴著斗笠,揹著竹簍,手指在茶樹間翻飛,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山歌,聲音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
“這茶樹種了幾百年了。”巖叔蹲下身,摘下一片茶葉遞給沈言,“我爺爺說,以前這茶山是土司的,我們採了茶也賣不出去,只能自己喝。現在好了,路通了,外面的車能開進來,城裡的老闆會來收茶,我們的日子越過越有滋味。”
沈言捏著那片茶葉,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清冽的香氣鑽進肺腑。他想起當年在江南推廣茶葉種植,那時的茶還只是文人雅士的消遣,沒想到幾百年後,竟成了山裡人謀生的依靠。這世間的事,兜兜轉轉,總有不期而遇的溫暖。
中午,巖叔的婆娘做了一桌家常菜:臘肉炒茶芽,竹筒飯,還有一碗野菌湯。茶芽的清香混著臘肉的醇厚,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巖叔拿出自釀的米酒,給沈言倒了一杯:“老先生,嚐嚐我們哈尼人的酒,喝了渾身暖和。”
酒過三巡,巖叔打開了話匣子,說起這茶山的變化:“以前沒通路的時候,我們揹著茶去縣城賣,要走兩天山路,還怕遇到野獸。現在好了,公路修到了家門口,收茶的車直接開到茶園邊,我們不用再受累,價錢還賣得高。”他指著遠處山腰的太陽能板,“你看那發電板,也是國家給裝的,晚上點燈不用再燒油,還能給手機充電呢。”
沈言望著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太陽能板,忽然覺得很奇妙。幾百年前,他靠烽火傳遞軍情,靠驛站運送糧草;現在,一根電線、一塊麵板,就能把光明和便捷送到深山裡,這大概就是“進步”吧——讓尋常百姓,也能輕易享受到時代的饋贈。
下午,沈言跟著採茶姑娘們學採茶。他的手指不如姑娘們靈活,採了半天也沒裝滿半個竹簍,惹得姑娘們咯咯直笑。一個扎著紅頭繩的小姑娘湊過來,手把手教他:“爺爺,要採這種剛冒頭的芽,才香呢。”
沈言學著她的樣子,輕輕捏住茶芽,往上一提,嫩芽便落在了竹簍裡。陽光透過茶樹的縫隙照在小姑娘臉上,她的眼睛像山裡的星星,亮得驚人。
“爺爺,您從很遠的地方來嗎?”小姑娘仰著頭問。
“嗯,從北方來。”
“北方有這麼多茶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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