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十二月，寒風裹著碎雪粒抽打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扎。我裹緊洗得發白的羽絨服，站在第五大道與49街的交叉口，盯著那抹突兀又刺眼的紅色——蜜雪冰城的招牌正掛在曾經一家高階甜品店的門楣上，圓滾滾的雪王舉著冰淇淋，在鱗次櫛比的奢侈品門店中間，笑得沒心沒肺。

隊伍已經排到了街角，蜿蜒曲折像條紅色的長龍，我數了數，至少有上百人。寒風中，有人裹著貂皮大衣，有人穿著單薄的衛衣，還有揹著書包的留學生、推著嬰兒車的母親，甚至幾個金髮碧眼的華爾街精英，他們手裡捏著手機，對著選單拍照，嘴裡唸叨著“1.19美元的冰淇淋”，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我是三個月前從北京來紐約留學的，在曼哈頓一所藝術學院讀插畫專業。這三個月裡，我習慣了用美元換算人民幣的心疼，習慣了一杯星巴克拿鐵就要7美元的奢侈，習慣了在唐人街買碗牛肉麵都要15美元的拮据。昨天刷朋友圈時，看到學長髮的蜜雪冰城開業訊息，1.99美元的檸檬水、3.99美元的珍珠奶茶，這些在國內習以為常的價格，在紐約簡直像天方夜譚。我幾乎是立刻就做了決定，今天一定要來嚐嚐這口“家鄉的味道”。

“同學，你也是來打卡蜜雪冰城的？”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帶著熟悉的江浙口音。

我回頭，看到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臉上凍得通紅，手裡捧著一個速寫本。她叫林曉，是紐約大學的留學生，和我一樣，被這“白菜價”的奶茶吸引來的。“我昨天刷TikTok刷到的，”她興奮地揮了揮手機，“你看，相關話題都500萬播放量了，好多美國人都在說‘這價格簡直瘋狂’。”

我湊過去看，手機螢幕上，一個美國小哥舉著蜜雪冰城的甜筒，對著鏡頭大喊：“1.19美元！比麥當勞的冰淇淋還便宜，味道卻好太多！”下面的評論清一色的驚歎，有人說“終於不用為了喝杯奶茶花掉半天工資”，還有人調侃“哈根達斯看到這價格，怕是要睡不著覺了”。

隊伍慢慢挪動著，寒風依舊凜冽，但排隊的人們卻熱情高漲。我聽到旁邊一對華人老夫妻在聊天，阿姨捧著保溫杯，笑著對叔叔說：“沒想到在紐約還能喝到這麼便宜的檸檬水，跟國內小區門口的味道一模一樣。”叔叔點點頭，感慨道：“是啊，以前在唐人街喝杯奶茶都要6美元，還是蜜雪冰城實在。”

往前走了幾步，遇到兩個美國女孩，她們正對著選單爭論不休。“我要200%糖的珍珠奶茶，”其中一個金髮女孩說，“我朋友說這個甜度才夠勁。”另一個棕發女孩則猶豫著：“會不會太甜了？我平時喝星巴克只加兩包糖。”

我忍不住插了句嘴：“國內一般喝正常糖或者少糖，200%糖可能會有點齁。”

金髮女孩驚訝地看著我：“你是中國人？你喝過這個牌子？”

“當然，”我點點頭，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自豪感，“這是我們中國的品牌，在國內有上萬家門店，我上大學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喝。”我給她們介紹了經典的冰鮮檸檬水和珍珠奶茶，告訴她們哪些產品值得一試，哪些甜度更適合第一次喝的人。

女孩們聽得津津有味，棕發女孩最終決定聽我的建議，點一杯正常糖的茉莉奶綠。“謝謝你的推薦，”她笑著說，“我一直對中國茶很好奇，以前總覺得中國茶都是苦澀的熱飲，沒想到還有這麼多花樣。”

排隊的間隙，我打量著這家門店。紅色的主色調，醒目的雪王logo，和國內的裝修風格一模一樣。門店不算小，有2100平方英尺，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忙碌的店員，他們穿著統一的工服，動作麻利地製作著飲品。林曉告訴我，她之前聽在唐人街開餐館的親戚說，美國開店成本極高，光是這個門店的年租金就接近35萬美元，更別說人工和原材料成本了。“真不知道蜜雪冰城是怎麼做到這麼低定價的，”她疑惑地說，“難道真的不賺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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