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比幾個月前更加狂暴,像是要將整座高塔從山巔剝離。鄧布利多這次直接出現在了塔樓內部。幾個月過去,他精準定位了一絲“縫隙”,這縫隙與其說是漏洞,不如說是一種默許的通道,專為他而設。幻影顯形的落點出現在壁爐投下的光影邊緣,無聲無息。
塔內的景象讓他湛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凝,隨即沉澱為一種更深沉的複雜情緒。
上一次的臨時鋪墊已被一個系統化的養育空間所取代。秘魯羊駝毛墊子被精心排列,旁邊是光滑的低矮石臺,上面擺放著手工製作的、刻有古老紋路的骨石玩具,每一個都流淌著細微但穩定的守護魔法。恆溫魔法水晶盆旁多了掛架,柔軟的布巾分類整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個站在墊子中央、搖搖晃晃卻努力保持著平衡的小小身影。
小阿不思的成長速度印證了鄧布利多的推測,他的身體與魔力發育遠超常理。他看起來已經不是幾個月的嬰兒,紅褐色頭髮更濃密,那張與他幼年極為相似的小臉越發清晰。尤其是那雙湛藍的眼睛,此刻正全神貫注地追隨著面前懸浮的、由幽藍色厲火構成的、不斷進行“形態-能量”轉換的微型魔法模型——一隻迴圈著誕生、翱翔、涅盤過程的鳳凰。
格林德沃坐在不遠處的石床上,比上次更加枯瘦,臉色在爐火下泛著青白,但那雙異色眼眸卻燃燒著一種亢奮的專注。他僅憑指尖流淌出的、精細到可怕的魔力絲線操控著模型,同時,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進行闡述:
“……注意羽翼收合時魔力粒子的坍縮序列,與重生時符文的重構軌跡。這才是超越表象形態、觸及能量本質的變形。記住這種感覺,它遠勝於對茶杯和老鼠那些刻板的、取悅庸人的練習。”
他在進行啟蒙教育,以他獨有的、 剝離所有瑣碎的方式,直接灌輸魔法本源的理念。 這不是玩耍,是授課。
然而,小阿不思的反應並非全盤吸收。他的眼神在模型最絢麗的變幻瞬間會亮起興奮的光,但當格林德沃的解說變得過於抽象冗長時,那小小的眉頭會幾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會飄向壁爐跳動的自然火焰,或者地上某塊反光的小石子。他甚至嘗試伸出小手,不是去模仿那複雜的魔力序列,而是試圖抓住厲火鳳凰拖出的光尾,彷彿那純粹的光影運動比背後的“真理”更吸引他。嘴裡發出的音節也不是模仿“Fawkes”,而是一個含糊的、指向光本身的“Ligh…”。
格林德沃的嘴角保持著那種確認感,但鄧布利多敏銳地注意到,當孩子目光飄移時,格林德沃會操控魔力重新吸引小鄧布利多的注意力。他有時會成功但有時不會,每當成功時格林德沃的嘴角就會極其細微地勾起。
他確認小鄧布利多開始自己玩耍而不會理他後猛地抬頭,眼睛鎖定了鄧布利多。那抹細微的弧度冰封,被審視取代。
“啊,年終拜訪?”格林德沃的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帶著刻意拉長的譏誚,“霍格沃茨的聖誕頌歌聽膩了,來聽聽紐蒙迦德的風聲獨唱?還是說,你又‘感知’到了什麼需要你來‘糾正’的‘異常’波動?”他特意加重了“感知”和“糾正”,目光如刀,刮過鄧布利多的臉。
鄧布利多沒有理會諷刺,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孩子身上。那雙純淨的藍眼睛因他的出現而轉過來,裡面除了陌生和被打擾的不悅,還閃過一絲不同於面對厲火模型的好奇——或許是對新面孔,或許是對鄧布利多身上截然不同的、溫暖而複雜的魔力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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