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七星州北部，“鐵壁城”。

這座雄城如其名，城牆以本地特產的“黑罡巖”混合精鐵澆築而成，高三十五丈，厚達十五丈，城牆上密佈著歷經戰火洗禮的斑駁痕跡與新增的加固符文。它背靠險峻的“斷龍崖”，左右與“鷹揚關”、“落星峽”互為犄角，構成了七星州北部防線的核心支點。

此刻，鐵壁城最高處的瞭望臺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遙望南方那被妖雲籠罩、死氣沉沉的天南州大地。一人身著洗得發白的舊式大炎大將軍鎧，雖未戴頭盔，露出花白短髮與一張飽經風霜、稜角分明的臉龐，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只是左臂動作略顯滯澀——正是秦霸先。另一人身穿簡樸的玄色勁裝，未著官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一種長期與妖邪打交道形成的森然煞氣，正是厲蒼穹。

兩人沉默地望著南方，空氣中瀰漫著化不開的血腥味與隱隱的妖氣，那是從天南州隨風飄來的死亡氣息。

“又開始了……” 厲蒼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他目光所及之處，極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煙塵升騰，更有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嚎隨風斷續傳來——那是妖族又在驅趕人族肉盾，進攻某處殘存的抵抗據點。

秦霸先放在城牆垛口上的右手猛然收緊，黑罡巖的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他左臂的舊傷似乎在隱隱作痛，那是當年天南州決戰時，為掩護主力撤退，被妖族一名八品巔峰的犀魔將全力一擊留下的暗傷，傷及經脈根本，至今未愈，也導致他修為始終卡在八品巔峰，難以寸進，更影響他全力發揮。

“一年了……”秦霸先的聲音有些乾澀，“自天南州大敗，退守至此，已整整一年。看著故土淪喪，同胞受難，我等卻只能困守於此……老夫這‘大炎柱石’之名，真是莫大諷刺。”

他的眼中充滿了痛楚與自責。當年天南州之戰，他並非敗於軍略，而是敗於朝廷的猜忌掣肘、補給斷絕，以及內部某些世家與幽冥教的暗中出賣。那一戰，三十萬南疆邊軍精銳損失過半，他本人重傷，不得不率殘部退守七星州。也正是那一戰，讓他徹底看清了朝廷的腐朽與不可依靠。

“秦兄何必自責。”厲蒼穹冷聲道，“若非你當年力排眾議，堅持在七星州佈防，又提前聯絡舊部，儲備糧械，我等連這最後的立足之地都不會有。朝廷？哼，嘉慶那昏君，早已自食惡果。楊文淵之流，如今也不過是喪家之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追憶與冷冽：“倒是黑水城那一次……若非那突然冒出的‘邪神子嗣’攪局，我本有機會將潛伏城中的幽冥教據點連根拔起，甚至重創當時在南疆活動的敖珏（暗蝕帝之子）所部。可惜……” 他想起了黑水城那詭異的一夜，那來自地底深處、令人靈魂凍結的邪惡氣息，以及那個在混亂中似乎吞噬了部分邪神之力、之後迅速崛起於北境的身影——凌陽。當時他奉命鎮壓邪神子嗣，與凌陽有過短暫的、彼此戒備的接觸，沒想到如今對方已成席捲天下的風雲人物。

“凌陽……”秦霸先也念著這個名字，神色複雜，“風兒（秦風）傳來的密信，你也看了。此子行事，霸道酷烈，不拘常理，但確實有擎天之力，更有抗妖之志。望南城盟誓，一擊驚退三九品……了不得啊。” 他話中既有讚賞，也有一絲屬於老將的審慎與淡淡的感慨——自己征戰一生未能做到的，一個後起之秀卻在短短數年間做到了。

“霸道也好，酷烈也罷，如今這世道，正需此等人物。”厲蒼穹倒是更直接，“他整合北境中原，聚攏人心，釋出抗妖盟誓，皆是實打實的行為。比之昔日朝廷空談仁義、背後捅刀，強過萬倍。我鎮妖司舊檔中，關於凌陽早期的一些記錄……此子雖手段狠辣，但所殺之人，皆有取死之道。他對底層平民，似乎還留有底線。如今他既高舉抗妖大旗，又與我等有秦風這條紐帶，可信。”

秦霸先點點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蒼穹所言極是。大勢如此，我七星州軍民苦守四年，等的就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帶領我們打回去、收復故土、解救同胞的領袖！凌陽，或許就是那個人。他既已盟誓，想必南下之期不遠。我等需加緊準備，務必在他大軍到來時，守住這條通道，更要為他提供最詳盡的情報與策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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