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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春生_第118章 藍圖(1)

信已隨著那熟悉水路的信差離船而去,奔向良德。小滿心中那份因訂單激增而起的亢奮與焦慮,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雖未完全平息,但終究被更深沉的責任感和必須面對的“下一步”壓了下去。她需要穩下來。

甲板上依舊喧囂,但小滿的心境已不同。她找到正在船頭與船老大劉老大檢視航圖的黃生。

“黃鏢頭,”小滿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亮與沉穩,“打擾您了。方才只顧著寫信,忘了細問。咱們這船,下一站是哪裡?照這行程,大概什麼時候能到長安?”

黃生轉過身,指著攤開的、略顯陳舊的江河水道圖:“小滿姑娘請看。咱們現在正順西江而下,下一站是康州,明日晌午前能到,短暫停靠補給。接著繼續沿西江西行,便是桂州。桂州是嶺南西道重鎮,灕江、湘江在此發源,自古便是北上要衝。”他手指點在圖上西江上游的一個大點。

“原計劃,是從桂州起,走靈渠入湘江,再北上。”黃生話鋒一轉,眉頭微蹙,“但今夏嶺南西道水患尤其嚴重,靈渠多處淤塞難行,官府正在搶修,大型商船通行風險極高,且必然延誤。劉老大(就是船老大)和我商議後,決定改道。”他手指向東移動,“我們不入桂州,而是在康州之後,折向東北,入湞水、北江,經韶州出嶺南,再入湘江,最終抵達江陵府。這條線雖然繞了些,但水道相對通暢,避開西道水患,更為穩妥。方才李掌櫃他們約的江陵詳談,便是此地。”

“從江陵起,便是走長江水道了。溯江西上,過三峽,經夔州、渝州,再折向西北,入嘉陵江,經利州、鳳州,最終抵達京畿道,長安城。”黃生的手指沿著曲折的水路,一直劃到圖的最西北角。

他估算了一下,抬頭道:“改走韶州線,去江陵的路程比原計劃經桂州、靈渠要稍遠些。若順風順水,無甚耽擱,約需二十五日左右。到了江陵換船,再走長江、嘉陵江一路到長安,路途更為遙遠險峻,尤其三峽段水流湍急,耗時更久。順利的話,總需再行一個半月到兩個月。所以,從今日算起,抵達長安,恐怕已是深秋乃至初冬時節了。穀雨小兄弟的省試在明年春,時間倒也充裕,只是這路上需耐得住辛苦,且改道繞行,更添了幾分周折。”

小滿默默記下。改道韶州,江陵需二十五日;長安,再一個半至兩月。深秋初冬……時間更長,路途也更復雜了。她不禁問道:“桂州那邊水患,很嚴重嗎?”

黃生面色凝重:“聽剛在端州碼頭上船的客商說,灕江、湘水上游山洪暴發,沖毀了不少橋樑道路,靈渠作為溝通湘漓的關鍵,受損不輕。官府雖在搶修,但非一日之功。咱們這船吃水不淺,載貨又重,硬闖靈渠風險太大,萬一擱淺或觸損,耽誤的時日就更無法估量了。走韶州線,雖遠,卻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小滿點點頭,理解了改道的必要性。“多謝黃鏢頭費心安排。” 她鄭重道謝。黃生點點頭,繼續與劉老大商議航線細節。

小滿回到略顯逼仄的客艙。穀雨沒有看書,正坐在鋪上,小眉頭緊緊皺著,看到小滿進來,立刻憂心忡忡地說:“阿姐,剛才那些掌櫃要那麼多糖……信是送回去了,可,可家裡就陳伯、阿孃、驚蟄姐她們,作坊地方也不大,就算日夜趕工,人手也不夠啊!萬一……萬一供不上貨,耽誤了人家生意,可怎麼辦?”他年紀雖小,卻心思細膩,深知承諾的分量。

小滿坐到穀雨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溫聲道:“穀雨別急,阿姐也在想這事呢。”她望著小小的舷窗外奔流不息的江水,思緒也如江水般流動。“你看這船,從嶺南到長安,千山萬水。我們的糖,若只從潭垌鄉一處生產,再運往四面八方,路途遙遠,損耗風險大,成本也高。就像李掌櫃想在其他縣城設點,阿卜杜勒老爺要去長安,百味齋在州府……每個地方的需求都不同,路途卻一樣艱難。”穀雨似懂非懂地看著姐姐。

小滿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我在想……若是,若是在這些要緊的地方,像州府、江陵,甚至長安,我們能有自己的工坊,或者至少是信得過的鋪面夥計,就近取材,或者從家鄉運半成品過去再加工、包裝、售賣呢?比如州府產蔗糖,涼茶草藥也多,在那裡設個點做涼茶味的糖塊,是不是比從潭垌鄉運成品過去更快、更省、更新鮮?江陵四通八達,在那裡設個總棧,分發貨品給北邊、西邊的客商,豈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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