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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春生_第71章 金匙與溝壑(2)

“頭一個目標,就是城裡的‘四時樓’!那王掌櫃不是見識過你提的精巧點心?這新奇特產,正好做他茶樓的茶點、甜品,或者給客人當體面的贈禮!他識貨,路子也廣!”

“河岸碼頭設個小攤!薑糖暖胃提神,涼茶糖解暑防病,又耐存放,船工行商跑遠路的,最喜歡帶這種!熟識的船老大也可以託他們代銷,給點辛苦錢。”

“中秋、年關快到了!精裝的果肉糖、涼茶糖,用好看點的竹筒或油紙包好,就是體面又實惠的好禮!直接送到縣裡富戶、商鋪去賣!”

“剛開始量小,挑著送去四時樓,碼頭攤子也用人力。要是運氣好,碰上外地來的船商看中了,想大宗訂貨,那就好辦了!搭他們返程的空船運去廣州大埠!良德河連著西江,直通廣州!付點微薄的運費,我們的貨就能賣到州府去!”

老周頭的計劃條理清晰,環環相扣,從生產到銷售,似乎都已鋪陳開來。小滿聽得心潮澎湃,彷彿已經看到“潭垌沈記”的糖塊在四時樓的雅座間、在碼頭的貨船上、在富戶的禮盒裡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香氣。穀雨的路引錢、家中的生計、甚至一份小小的家業,似乎都近在眼前。

然而,當最初的激動稍稍平復,那巨大的、冰冷的現實溝壑再次橫亙在眼前。老周頭描繪得再美好,這一切的起點,都需要錢!

買粗糖的錢、買丹枝幹龍眼乾的錢、買罈子做蝦醬的錢、買鹽買酒的錢、搭棚子的錢、僱幫工的錢、哪怕按日結也要預付一點、買竹筒油紙荷葉的錢、請人題字的潤筆錢…林林總總,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下來。家裡那點可憐的積蓄,連蝦醬的鹽錢都夠嗆,更遑論啟動這聽起來就“富貴潑天”的糖塊生意了。

老周頭似乎看出了她眼中閃爍的光芒下深藏的疑慮和恐懼。他慢悠悠地磕了磕煙鍋裡的灰:“丫頭,心動了?又怕了?”

小滿抬起頭,直視著老周頭那雙飽經風霜、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坦誠道:“老丈,您說的…像天書,也像一條金光大道。可這第一步…我家…我家連買夠做蝦醬的鹽錢都湊不齊,更別說買粗糖、果乾這些了。這…這金山銀山,也得有把開山的鋤頭啊。”

她沒有直接質疑老周頭的計劃是否可行,但話語裡的沉重和無力感,比任何質疑都更真實。

老周頭沉默了半晌,渾濁的眼睛望著渾濁的河水,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河風吹動他破舊的衣襟。最終,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篤定:“鋤頭…總會有的。丫頭,光聽老頭子我在這河風裡空口白牙說,你心裡也沒底。這樣吧……”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小滿臉上:“挑個日子,你跟你阿孃,到我家來一趟。就在這河灣碰頭,我帶你們去。讓你們親眼看看老頭子我是不是信口開河,也……看看我們能不能一起,把這第一把鋤頭磨出來。”

這提議讓小滿有些意外。去老周頭家?看什麼?看他的本事?還是……看所謂的“家底”?她心中的疑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這老丈到底什麼來歷?真有本事還是故弄玄虛?他為什麼選中我?那三成條件背後還有什麼?去他家會不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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