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空聞言,神色平靜,彷彿早有所料,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輕嗅茶香,語氣淡然:“哦?岳丈大人也聽聞此事了?”
“哼!” 林如海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沉重的冷哼,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憤怒與厭惡。
“何止是聽聞!那起子魑魅魍魎,如今已將黑手伸向了整個神京,乃至周邊州府的勳貴世家子弟!其心可誅!想不知道都難啊,如今各大世家,但凡是訊息靈通、家教稍嚴的,都已明令嚴禁族中子弟靠近百花樓及類似場所半步。”
他越說越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可即便如此,發現得終究是太晚了,不知有多少世家子,甚至是……甚至是某些家族中頗有地位的子弟,乃至個別家風不嚴、自身不檢點的家主,都已深陷其中,染上了這芙蓉膏的癮癖。”
“此物猶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極難戒除!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心智淪喪,形同廢人!長此以往,他們挖空的是自家的根基,侵蝕的,可是我大周的國本啊!”
林如海為官清正,一生以社稷江山為重,眼見此等禍國殃民之物肆虐,卻一時難以遏制,怎能不痛心疾首,憂憤交加?
李長空看著岳父激動的神色,放下茶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冷漠與掌控一切的自信:“岳丈暫且息怒,不必過於焦慮。”
他目光望向亭外搖曳的竹影,緩緩道:“本王麾下影衛,早已暗中查探,百花樓販賣芙蓉膏所得的鉅額贓款,其流轉、藏匿之處,已大致在掌控之中。況且,岳丈且細想,如今被此物所惑、甘願揮霍家財的,都是些什麼人?無非是那些依靠祖上蔭庇、自身無所事事、終日鬥雞走馬、盤剝百姓膏脂以供享樂的勳貴紈絝,以及部分為富不仁、囤積居奇的豪紳巨賈。”
“此輩於國於民,有何益處?他們的家財,取之無道,如今被百花樓背後的勢力巧取豪奪而去,從某種意義上說,倒也省了朝廷日後整頓吏治、清理冗濫的麻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既然願意慷慨解囊,為本王……嗯,為朝廷籌備日後平定四方、安撫黎民所需的軍餉資財,我們又何妨暫且作壁上觀,靜觀其變?正好藉此機會,看看哪些人家已然爛到了根子裡,日後清理起來,也好有的放矢。”
林如海聽到女婿這番近乎冷酷的分析,先是怔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他不得不承認,李長空的話雖不中聽,卻一針見血,道破了殘酷的現實。
那些被芙蓉膏腐蝕的,的確多是國家的蛀蟲,從這個角度看,這未嘗不是一場另類的“洗牌”。但他心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消除,反而轉向了更深層的擔憂。
“殿下所言,雖有其理……可是,” 林如海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臉上憂色更濃,“老夫所慮者,並非僅是這些紈絝子弟。此物既能操控心智,使人沉淪,那麼……那些手握實權、身處樞要之位的朝廷大員,封疆大吏之中……是否也已有人遭了暗算,被此物所制,從而受制於那幕後黑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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