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
李長空褪下那一身襤褸不堪、沾染血汙的王袍,露出精壯結實、線條分明的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除了手臂那道已經結痂的疤痕外,還隱約可見一些陳年舊傷留下的淡淡痕跡,如同無聲的勳章,訴說著北境五年的烽火歲月。
他走到鎏金銅盆前,用浸溼的溫軟毛巾,仔細擦拭著身上的塵土與乾涸的血跡,水溫恰到好處,氤氳的熱氣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舒緩著緊繃的神經和疲憊的肌肉,水流劃過肌膚,帶走了廝殺的痕跡,也彷彿洗去了一夜的征塵與煞氣。
洗漱完畢,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袍,並非正式的親王常服,而是一身用料極為考究、做工卻略顯簡潔的純黑色錦緞長袍。
袍服之上,用極細的金色絲線,以暗紋的方式,繡著隱約的雲龍紋樣,在燭光下流轉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與他披散在肩後、僅用一根簡單的墨玉簪子隨意束起的墨髮相得益彰,少了幾分平日的凜冽威嚴,卻多了幾分慵懶隨性的貴氣,更襯得他面容俊美,眉宇間雖殘留一絲倦意,卻依舊難掩其天生的王者風範。
他沒有先去書房研究那個帶回來的、裝著靈石與邪教器物的灰布包裹,而是略一沉吟,便轉身走出了寢殿,徑直向著府邸前院的花廳方向走去。
儘管林黛玉方才看似已被安撫,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眼底深處那一絲未能完全散去的驚悸與不安。
征戰多年,他早已習慣將一切風雨扛於自身,但如今,身後既有了牽掛之人,便不能只顧自己收拾殘局,更需顧及那盞為他而亮的燈火是否安然,安撫受驚的王妃,此刻比研究那些繳獲之物更為緊要。
花廳之內,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溫暖的光斑,一張紫檀木嵌螺鈿的圓桌上,已然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早膳。
晶瑩剔透的碧粳米粥散發著騰騰熱氣,幾碟精緻爽口的小菜,一籠剛出籠的、皮薄餡大的湯包,還有特意吩咐廚房熬製的、加入了人參、當歸等補氣養血藥材的濃郁雞湯,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點心羹湯,林林總總,幾乎擺滿了整張桌子,足見準備之人的用心。
林黛玉正坐在桌前,一身衣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雅,但她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雙玉手無意識地絞著手中的絲帕,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枝頭跳躍的雀鳥,心思早已飄向了遠方,飄向了那個渾身浴血、卻又故作輕鬆的身影之上。
腦海中不時閃過李長空那殘破的王袍和手臂上的疤痕,讓她的一顆心始終懸著,七上八下,面對滿桌珍饈,竟是毫無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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