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的梆子聲剛過,榮國府的角門就吱呀開了道縫。賈寶玉披著件月白襴衫,揹著沉甸甸的書袋站在門內,身後跟著提著燈籠的茗煙,燈籠穗子上還繫著黛玉昨夜塞給他的平安符,蘭草香氣混在晨露裡,清清淡淡的。
“爺,您再檢查檢查,筆墨紙硯都帶齊了?”茗煙把燈籠舉得高高的,照著他胸前的銀帶——這是府試考生的規制,襴衫、儒巾、銀帶,一樣都不能錯。
賈寶玉摸了摸書袋裡的硯臺,是周大人送的“端溪老坑”,磨出來的墨細膩發亮;又捏了捏藏在袖袋裡的小紙條,上面是黛玉昨夜幫他整理的《四書》易錯章句,字跡娟秀,連標點都標得清清楚楚。“都齊了,走吧。”
街面上還靜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兵丁提著銅鑼走過,梆子聲在巷子裡盪開,驚起簷下幾隻麻雀。茗煙的燈籠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動的光圈,照亮了路面上未乾的雨痕,倒映著天邊漸亮的魚肚白。
“爺,您說今兒主考官會出啥題?”茗煙邊走邊問,他比賈寶玉還緊張,昨夜翻來覆去沒睡好,“聽說這次的主考李大人是‘經義派’,最看重《論語》註解。”
“不管出啥題,平常心應對就是。”賈寶玉嘴上說得平靜,手心卻有些發潮。他想起周大人昨日的叮囑:“府試考的不僅是學問,更是心性。遇難題別慌,遇易題別躁,把平日的功夫拿出來,就夠了。”
快到貢院時,路上漸漸熱鬧起來。三三兩兩的考生穿著和他一樣的襴衫,有的邊走邊背書,聲音在晨霧裡飄得很遠;有的被家人圍著,往書袋裡塞糕點、遞茶水;還有個老秀才,正蹲在牆角,藉著燈籠光最後看一眼《策論範文》,手指在書頁上哆哆嗦嗦地划著。
“那不是張老夫子嗎?”茗煙指著老秀才,“聽說他考了三十年,頭髮都白了,還在考。”
賈寶玉看著老秀才佝僂的背影,忽然想起柳硯說的“寒門學子不易”。這些人裡,有的是像柳硯那樣的少年才俊,盼著靠科舉改變命運;有的是像張老夫子這樣的白首考生,一輩子就圍著這貢院的大門打轉。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書袋的帶子——他不能辜負自己熬夜苦讀的日日夜夜,更不能辜負那些期待的眼神。
貢院門口早已排起長隊,兵丁手持長矛站在兩側,查驗著考生的“准考證”。賈寶玉把自己的“文引”遞過去,上面寫著“應天府考生賈寶玉,年十六,家世清白,無刑傷過犯”,蓋著府學的紅印。
“解衣搜身,進去吧。”兵丁驗完文引,面無表情地說。
這是科舉的規矩,怕考生夾帶作弊。賈寶玉解開襴衫的扣子,任由兵丁仔細搜查,連書袋的夾層都翻了個遍。搜查的兵丁見他氣度不凡,倒也沒太過刁難,只在摸到他袖袋裡的紙條時,皺了皺眉。
“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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