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玄陽子低聲唸咒,聲音不高卻穿透風雪,周身靈氣驟然凝聚,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繞著他盤旋飛舞。八卦羅盤上的指標原本靜止不動,此刻受靈氣與符咒牽引,陡然瘋狂旋轉起來,“嗡嗡” 的震顫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指標劃過羅盤刻度的殘影連成一圈光暈。
沈知言握緊了懷中的雄黃酒銀針,只覺周身寒氣更盛,卻不敢出聲驚擾。片刻後,羅盤指標猛地一頓,死死釘在西南方向,針尖微微顫動,似在抗拒又似在指引。玄陽子雙眼驟然睜開,瞳孔中閃過一絲金色流光,六條只有他能窺見的暗線赫然出現在眼前 —— 那是怨靈煞氣凝結的軌跡,呈淡黑色,如同蛛絲般懸浮在空中,隱隱散發著腐臭的怨氣。
其中四條暗線蜿蜒伸向京城深處,氣息微弱而分散,顯然是低階怨靈留下的痕跡;而另外兩條則在西南方向,煞氣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距離此處最近。“跟緊我,莫要出聲。” 玄陽子話音未落,身形已如輕煙般順著兩條粗重的暗線疾馳而去,道袍下襬掃過結冰的地面,竟未留下半分痕跡。
沈知言不敢耽擱,提氣快步跟上。他雖不通術法,卻也練就一身健步功夫,只是風雪阻礙視線,又要跟上玄陽子的速度,不多時便已氣喘吁吁。兩人沿著河岸奔出半里地,前方出現一處交叉路口,兩條暗線在此驟然分開,一條轉向城南街巷,一條則通向郊外荒野。
玄陽子駐足片刻,指尖撫過羅盤,指標微微偏向荒野方向:“這條更近,煞氣更盛,先追此條。” 說罷縱身躍過路邊的斷牆,沈知言緊隨其後,腳下的積雪發出 “簌簌” 聲響,在這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又奔出約一炷香時間,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出現在風雪之中。廟宇院牆大半坍塌,斷壁上爬滿暗綠色的苔蘚,被風雪浸泡得發黑發黏,牆根處堆著半腐的枯枝與散落的青瓦,幾片殘破的窗欞歪斜地掛在牆面上,在寒風中發出 “吱呀 —— 嘎啦” 的刺耳聲響,如同老人臨終的呻吟。屋頂破了個巨大的窟窿,雪花順著窟窿簌簌落下,在地面積起薄薄一層,覆蓋了滿地的碎石、腐朽的木柴與破碎的陶片,隱約可見幾枚凌亂的腳印,早已被風雪半掩。
廟門是兩扇朽壞的木板,一扇歪斜地倚在門框上,另一扇掉落在地,被凍硬的泥塊與積雪埋了半截,木板上佈滿蟲蛀的孔洞,邊緣處還掛著幾縷發黑的蛛網。沈知言剛靠近,便聞到一股混雜著黴味、腐臭與陰寒煞氣的怪異氣息,忍不住皺緊眉頭,下意識地握緊了懷中的瓷瓶。
玄陽子腳步微頓,眼中金光更盛,低聲對沈知言吩咐:“怨靈煞氣已近在咫尺,你待在門口,切勿擅自入內!” 話音未落,他已抬手推開那扇歪斜的木門,“吱呀” 一聲巨響劃破夜空,驚起簷下幾隻藏雪的寒鴉,撲稜稜地消失在黑暗中。
廟內更是破敗不堪,蛛網如同密網般掛滿梁木與牆角,塵埃在微弱的天光中浮沉,嗆得人幾欲咳嗽。中央的石佛像半邊臉頰崩裂,露出內部發黑的石芯,另一隻眼睛的眼窩被碎石填滿,嘴角斷裂處還掛著幾滴凝固的黑色汙漬,不知是黴斑還是怨靈留下的煞氣。佛像底座佈滿裂紋,爬著幾株耐旱的野草,草葉上凝結著冰碴,泛著冷光。
而在那佛像殘缺的右肩之上,正趴著一隻怨靈 —— 身形瘦小如七八歲孩童,渾身裹著濃密的黑煞之氣,如同流動的墨汁般不斷翻湧,邊緣處偶爾閃過幾縷猩紅的光。它的尖耳尖尖翹起,覆蓋著細密的黑毛,獠牙從嘴角探出,泛著森白的寒光,一雙猩紅的眼睛如同淬毒的瑪瑙,死死盯著門口,瞳孔中映出玄陽子與沈知言的身影。它正低頭啃咬著什麼,嘴角滴落的黑色汁液落在佛像底座上,“滋滋” 作響,腐蝕出點點黑斑,空氣中的腐臭氣息愈發濃烈。
怨靈似是察覺到動靜,猛地抬頭,猩紅的目光直射門口,周身黑煞之氣瞬間暴漲,廟內溫度驟降,連飄落的雪片都在空中凝結成冰,蛛網瞬間凍結成白色的冰晶,簌簌掉落。玄陽子面色一沉,迅速後退半步,將八卦羅盤擋在身前,引煞符再次亮起幽藍光芒:“孽障!沾染地宮怨氣,殘害生靈,今日貧道便收了你!”
話音未落,怨靈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如同鐵器摩擦般令人牙酸。它周身的黑煞之氣驟然凝聚,化作兩隻佈滿骨刺的利爪,帶著凜冽的陰風,直撲玄陽子面門。利爪劃過之處,空氣彷彿被撕裂,留下兩道淡黑色的軌跡,所過之處的木柴瞬間化為焦炭,碎石地面被劃出深深的溝壑。
玄陽子早有防備,左手猛地一拍羅盤,引煞符幽藍火焰暴漲,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盾擋在身前。“嘭” 的一聲巨響,黑煞利爪撞上光盾,激起漫天火星,光盾劇烈震顫,幽藍光芒黯淡了幾分,而利爪則被反彈回去,化作點點黑氣消散。與此同時,玄陽子右手從背後布包中抽出桃木劍,劍身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經取出便泛起淡淡的金光,驅散了周遭的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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