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的視線如同移山倒海般轉向軒轅達世,獸瞳中先是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彷彿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這般氣血渾厚之人,隨即瞳孔緩緩舒展,露出瞭然之色。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細感知著軒轅達世周身散發出的磅礴氣血,虎爪輕輕摩挲著身前的空氣,語氣帶著幾分認可:“哦?這又來了個純粹的力量選手。筋骨凝練如精鋼,氣血渾厚如奔雷,走的竟是一力破十會的剛猛路子。”說到“軒轅家”三個字時,他的聲音微微加重,蛇信子快速吐了吐,似在回憶什麼:“倒是完全符合軒轅家歷代傳人的風格,勇猛精進,不畏兇險,難怪敢帶著人闖我這殉葬坑。”軒轅達世被他看得渾身緊繃,卻依舊強撐著鎮定,胸膛微微挺起,握劍柄的手青筋微露,眼底閃過一絲不服輸的戰意,並未因無相的點評而露怯。
目光流轉間,最終落在紅月身上時,無相的眼神驟然眯起,原本渾濁的獸瞳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脖頸處的蛇頭更是猛地前傾,幾乎要湊到紅月面前,周身的陰煞氣息竟悄然收斂了大半,似在避免驚擾到什麼。他仔細地感知著紅月周身的氣息,鼻尖微微微動(若有似無的動作,貼合他探究的狀態),蛇信子頻繁地吐動,捕捉著空氣中屬於紅月血脈的特殊波動。片刻的沉寂後,他才緩緩收回蛇頭,眼神恢復了幾分深邃,語氣裡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聲音也壓低了些許:“范家的血脈傳承……竟如此純淨且完整,沒有半分雜糅,還保留著上古時期的本源氣息,實屬難得。”他輕輕晃了晃腦袋,看向姜葉,語氣帶著一絲悠遠:“有點意思,小夥子,看來我與范家的淵源,這輩子是斷不了了。”紅月被他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探究嚇得身體微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胸口處隱隱傳來一絲血脈共鳴的溫熱感,眼底閃過一絲困惑與茫然,不明白為何眼前這恐怖存在會對自己的血脈如此在意。
最後,他才漫不經心地將目光轉向周華,視線如同輕風般掃過便收回,初看之下,周華身形普通、氣息平和,確實平平無奇,沒有半分特殊之處。可下一秒,無相突然咧嘴笑了起來,青黑的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尖銳的獠牙,沙啞的笑聲中夾雜著清晰的嘶嘶蛇鳴,在空曠的殉葬坑內迴盪:“哈哈哈……差點看走眼了!”他的虎爪輕輕指向周華,獸瞳中閃過一絲戲謔與認可,“你這小子看著不起眼,倒是塊做文將的好材料。耳朵靈光得很,方才我打量眾人時,你已在暗中捕捉周遭所有細微動靜——風聲、骨屑墜落聲、甚至旁人的心跳變化,都沒逃過你的耳朵,超強五感。”說到這裡,他拖長了語調,蛇頭微微點動:“所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說的就是你這種心思縝密、感官敏銳的人吧?”周華被他一語道破隱秘,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抿了抿唇,耳朵微微發紅,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行鎮定下來,低垂著眼簾,不敢與無相的獸瞳對視。
周華垂眸鎮定的模樣還未完全穩住,一旁的宇笑已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焦灼。面對無相那副人皮與十二生肖融合的怪誕模樣,他周身的汗毛仍在不自覺地倒豎,胸腔裡的心臟狂跳不止,幾分難以抑制的微恐縈繞在心頭。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身側的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半寸。即便如此,對墨無常的擔憂還是壓過了恐懼,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硬著頭皮抬眼看向無相,結結巴巴卻又無比清晰地開口問道:“你……你知道墨無常在哪嗎?我們……我們是來救他的。”話音落下,他甚至不敢與無相渾濁的獸瞳對視,視線微微偏移,落在對方纏繞的蛇身上,心臟又是一緊。
無相看了一眼神色緊繃、渾身透著緊張的宇笑,渾濁的獸瞳中飛快閃過一絲瞭然,彷彿早已洞悉他們的來意。脖頸處的黑色蛇頭輕輕擺了擺,分叉的紅信子快速吐動了兩下,帶著陰冷的氣息掃過宇笑周身。他的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沙啞的嗓音裡還夾雜著絲絲蛇鳴:“墨無常?哦,你說的是那個體內藏著冰之力的小子?”他頓了頓,青黑的虎爪隨意抬起,指了指殉葬坑深處被陰影籠罩的方向,“他就在那邊的血池裡。”話音剛落,他似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那小子倒是有點特殊,體內除了冰之力,還蘊含著一絲精純的血之力,恰好與血池的氣息隱隱呼應。至於現在還活不活著……”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我可沒興趣浪費心神關注,你們想知道,就趕緊去瞧瞧吧。”
“多謝!”宇笑聞言,心頭驟然一緊,對無相的恐懼瞬間被對墨無常的擔憂衝散大半。他甚至來不及再多說一句,急忙伸出手,用力拉了一把身旁的皓偉,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走,我們快去看看!”皓偉也徹底收起了此前的散漫隨性,將手中的酒壺往腰間一掛,酒壺帶子緊緊勒住腰際,他臉上的醉意消散無蹤,神色變得凝重無比,對著宇笑點了點頭,沉聲道:“走!”二人不再遲疑,腳步匆匆地朝著無相所指的方向奔去,奔跑間,腳下的白骨被踩得“咔嚓咔嚓”作響,在空曠的殉葬坑內格外刺耳,更添了幾分緊張急迫的氛圍。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率先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起初是帶著些許甜膩的腥氣,隨即便是直衝鼻腔的腐臭,再混雜著殉葬坑特有的陰煞寒氣,三種氣息交織纏繞,鑽入二人的鼻腔。宇笑和皓偉忍不住猛地皺緊眉頭,胃裡翻江倒海,一陣天旋地轉,下意識地用袖子捂住口鼻,卻依舊擋不住那股刺鼻的氣味。待二人強壓下不適,看清血池的全貌時,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心頭劇震,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遍體生寒,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那是一處約莫三丈見方的圓形血池,池邊環繞著一圈早已發黑碳化的白骨,層層疊疊堆積著,白骨的縫隙中還嵌著暗紅色的血垢,有些血垢早已乾涸龜裂,有些卻依舊帶著幾分黏膩,顯然這血池已存在了極為漫長的歲月。池中的血液並非尋常的鮮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濃稠得如同融化的瀝青,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暗紅絲線,在池中緩緩蠕動,速度慢得令人心頭髮緊。血池表面不斷冒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氣泡,小的如米粒,大的如拳頭,氣泡在水面懸浮片刻,便“滋滋”地破裂開來,每一次破裂都會伴隨著一縷縷淡黑色的血霧升騰。這些血霧並未隨風消散,反而在血池上空凝聚成一張張扭曲變形的人臉輪廓,有的齜牙咧嘴,有的痛哭流涕,還發出若有若無的淒厲嗚咽,那聲音細碎卻尖銳,彷彿有無數冤魂被禁錮在其中,正在絕望地哀嚎。更詭異的是,血池底部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流轉,光芒忽明忽暗,勾勒出一道道複雜詭異的紋路,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紋路間似乎有淡紅色的能量在緩緩流動,將池中的暗紫色血液不斷攪動,形成一個個微小的漩渦。偶爾有池邊的白骨因二人奔跑的震動墜入池中,會被濃稠的血液瞬間包裹,白骨接觸血液的地方立刻冒出大量氣泡,“滋滋”聲不絕於耳,不過瞬息之間,堅硬的白骨便被腐蝕得連一點殘渣都不剩下,只在水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漣漪,隨即又恢復了死寂的平靜。這血池既透著令人膽寒的血腥恐怖,又藏著難以言喻的神秘詭異,靠近時便能感受到一股陰冷的吸力,彷彿一頭蟄伏了千年的巨獸,正靜靜等待著獵物主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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