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粵海東郊的紫霞山，秋楓如血，漫山遍野的紅葉將山坳裡的古墓群染成一片猩紅。陳曉明踩著厚厚的落葉往深處走，腳下的枯枝發出“咔嚓”的脆響，驚起墓道旁的石獸雕塑上棲息的烏鴉，翅膀撲稜稜掠過“鎮陵陶俑”的頭頂——這是一尊半人高的陶俑，身披鎧甲，手持長戟，面部表情猙獰，眼珠是用黑曜石鑲嵌的，在斑駁的陽光中閃著幽光。三天前，附近的村民報案說，深夜看到這尊陶俑在墓道里走動，鎧甲摩擦的“咯吱”聲和腳步聲在山谷裡迴盪，甚至有人看到它舉起長戟，對著月亮的方向做出刺殺的動作。

“就是這尊邪物。”報案的村民李老五蹲在陶俑旁，手裡攥著個稻草人，草人身上插著七根銀針，“我家二小子前天晚上來山上採蘑菇，撞見陶俑動了，回來就發高熱，胡話裡總說‘陶俑要抓他去守陵’，請了神婆來看，說這是被陵裡的‘東西’纏上了，得用稻草人替身才能解。”

陶俑的鎧甲上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尤其是膝蓋和手肘處，像是真的被人穿戴過，長戟的木柄已經腐朽，但金屬戟頭卻鋥亮如新，顯然近期被人擦拭過。陳曉明繞到陶俑身後，發現它的後腰部位有個巴掌大的凹陷，邊緣刻著細密的雲紋，凹陷裡嵌著塊巴掌大的青銅片，上面用金文刻著“永鎮此陵，非王命不得啟”。

“這不是普通的陪葬陶俑。”陳曉明的指尖觸到青銅片，平衡之力順著紋路蔓延，眼前驟然浮現出火光：西元前112年的深夜，一群工匠在陵墓前埋設陶俑，為首的官吏將青銅片嵌入陶俑後腰，用熔化的鉛水封牢，然後對著陶俑跪拜，嘴裡念著“借汝之形，守我王墓，盜者入，俑必誅”，陶俑的影子在火把的映照下，與現在的姿態完全重合。

“這是南越國時期的王陵陪葬品。”陳曉明查閱過地方史料，“紫霞山一帶是南越國第三代王趙嬰齊的陵區，史書記載他生前多疑，怕死後陵墓被盜，特意命工匠燒製了一批‘機關陶俑’，藏有防盜的暗門和陷阱，傳說這些陶俑能‘聞盜墓者氣息而動’。”

李老五突然指著陶俑的腳下，那裡的泥土有明顯的翻動痕跡，還散落著幾枚銅錢，錢文是“半兩”，邊緣有新的磨損：“這錢是我二小子撿到的，說從陶俑腳邊的土裡挖出來的，上面還沾著陶土，像是從陶俑身上掉下來的。”

陳曉明蹲下身，用手撥開陶俑腳下的浮土，發現塊方形的青石板，石板邊緣有凹槽，顯然是可以活動的。他試著用手撬動石板，紋絲不動，但當他將青銅片按進陶俑後腰的凹陷時，石板突然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向上彈起寸許，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與朽木的氣息撲面而來。

（二）

洞口僅容一人爬行，陳曉明戴上頭燈，順著陡峭的石階往下走，每級臺階都是用整塊青石雕琢而成，側面刻著編號，從“一”到“十”，第十級臺階的側面有個圓形的凹槽，形狀與陶俑手中的戟頭完全吻合。

“這是道機關門。”陳曉明用手摸了摸凹槽，“只有將陶俑的長戟插入這裡，才能開啟下一道門，看來史書記載的‘機關陶俑’並非虛言。”他回頭對洞口的鐵猴子喊道，“把陶俑的長戟取下來，送進來！”

鐵猴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長戟從陶俑手中拔出，遞進洞口。陳曉明接過戟頭，對準第十級臺階的凹槽插進去，只聽“轟隆”一聲，前方的石壁緩緩移開，露出條寬敞的甬道，甬道兩側每隔三米就立著一尊陶俑，姿態與入口處的那尊相似，但手中的兵器各不相同，有劍、有矛、有弩，面部的表情也更為猙獰，黑曜石眼珠在頭燈光下閃著寒光，彷彿在盯著來人。

甬道的地面鋪著方形的地磚，其中幾塊地磚的顏色比周圍深，顯然是活動的。陳曉明用長戟的戟頭試探著戳向深色地磚，地磚突然向下陷去，頭頂的石壁上立刻落下一排鋒利的石矛，擦著他的頭皮釘在對面的牆上，石矛的尖端還帶著鏽跡，顯然是當年的防盜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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