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師傅抱著那塊窯變釉碎片,突然跪在窯前的空地上,對著陸守拙的牌位磕了三個頭:“爺爺,孫兒錯了!我這就扔了化學釉,上山採料,手工制瓷,守著窯火看三天三夜,再也不圖快了,一定讓薪火窯的瓷,重新有魂!”
接下來的一個月,陸師傅停了所有的加急訂單,專心恢復傳統制瓷工藝。他帶著兒子上山採釉礦,在陡峭的山坡上挖掘鐵礦石、紫石,肩膀被礦簍磨出了血泡,用布包著繼續爬;他把機器拉坯的轉盤搬到一邊,重新支起手工拉坯的輪盤,每天練揉泥、拉坯,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就用熱水泡著接著練;燒窯時,他守在窯前,每隔一個時辰就觀察火色,根據火焰的顏色調整窯柴,三天三夜沒閤眼,眼睛熬得佈滿血絲,卻依舊盯著窯口的火光,像陸守拙當年一樣專注。
陳曉明幾乎每天都來瓷窯,有時幫著搬運礦料,有時坐在窯邊,看著陸師傅在輪盤上拉坯。平衡之力順著窯火的溫度滲入瓷坯,他能感覺到瓷窯的能量在慢慢恢復,化學釉料被扔掉後,新採的礦釉在陽光下泛著天然的光澤,手工拉的瓷坯線條流暢,透著一股靈氣。有一次,燒窯到最關鍵的時刻,柴火突然不夠了,陸師傅急得直跺腳,窯後的柴房裡卻滾出幾捆乾燥的窯柴,像是早就備好的,老窯工說:“是守拙公在幫你呢,他最懂火候不能斷。”
一個月後,新的一窯瓷器出窯了。當陸師傅開啟窯門,一股溫潤的光澤撲面而來——青釉瓷瓶釉色如玉,哥窯盞開片均勻,最讓人驚喜的是一件窯變釉膽瓶,釉色從底到口由紫變紅,像夕陽下的海面,絢爛奪目。陸守拙的制瓷筆記放在膽瓶旁,頁面輕輕翻動,像是在點頭稱讚。
來看新瓷的老匠人圍著膽瓶,激動地說:“是這個色!是守拙當年的窯變!小陸,你沒丟你爺爺的臉!”
有個古董商想高價收購這批瓷器,提出要陸師傅專門為他燒製仿品,陸師傅卻搖了搖頭:“匠人燒瓷,燒的是自己的心血,不是別人的影子。我爺爺說了,寧肯少燒幾件,不能壞了手藝的根,這規矩不能破。”
陳曉明離開瓷窯時,雨已經停了,夕陽正透過雲層照在薪火窯的窯口,窯柴燃燒的青煙在陽光裡泛著金色,像一條流動的綵帶。他回頭望了一眼,陸師傅正抱著那件窯變釉膽瓶,在窯前的空地上曬太陽,身影和陸守拙的畫像重疊在一起,溫暖而堅定。
他知道,陸守拙的執念已經解開,他的匠心沒有隨著窯火熄滅,而是化作了瓷窯的魂,融入了每一件瓷器裡,融入了陸師傅的手法裡,繼續守護著這份跨越戰火的制瓷傳承,守護著窯火中的匠心之魂。
回到陳記涼茶鋪,陸師傅特意送來一個小巧的窯變釉茶杯:“陳先生,這是新窯出的第一隻杯子,您用它喝茶,也算替我爺爺,謝謝您好心讓薪火窯的匠心續上了。”
陳曉明用茶杯泡了一壺茶,釉色在茶水的映襯下更顯溫潤。遠處的石灣古鎮在暮色中沉默矗立,薪火窯的窯火又燒了起來,火光在夜色裡跳動,像一顆堅守匠心的星辰。他知道,粵海的故事裡,從不缺這樣的守護者,他們像制瓷匠人一樣,用一生的執著,在土與火的交融中,淬鍊著最樸素的匠心,讓每一件瓷器,都能在歲月裡,閃耀著真誠的光澤。
而那些藏在釉色裡的執念,那些寫在筆記上的堅守,終究會像這小雪後的陽光,溫暖著瓷窯的土壤,讓“薪火相傳”的誓言,永遠燃燒在石灣的窯火裡,燃燒在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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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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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他們帽子上寫一見生財、天下太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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