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崇實及其家眷已按您的吩咐,軟禁於將軍府內,府外由親兵看守,只許進不許出,其家產亦已清點登記,未曾動分毫。”軍務司主事躬身稟報,遞上一份清單。
餘盛接過清單草草一閱,隨手置於案上,沉聲道:“不必沒收他的家產,也不必苛待其家人,每日供應照舊。但看管必須嚴密,不許他與外界有任何接觸,更不許他私下聯絡舊部。”
“屬下明白。”
待主事退下,餘盛走到窗邊,望著滿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崇實這把刀,棄之可惜,不如廢物利用。滿洲兵入關以來,便以武力震懾天下,打折了漢人士紳的脊樑骨,如今這些八旗兵雖早已不復當年之勇,但嗜殺殘暴的名聲依舊在外,用來對付那些冥頑不靈的地主士紳,再合適不過。
他心中已有定計:先將崇實晾上一個月,磨磨他的銳氣,也讓他看清如今的局勢,明白自己早已沒有退路。待時機成熟,便將他麾下那一千滿洲兵整編為一支特別行動隊,不納入常規軍序列,專門負責清剿那些抵制新政、隱瞞田產、暗中作亂的頑固士紳。崇實便可做他的白手套,替他處理這些見不得光的髒活累活。
至於這支隊伍會不會太過跋扈?餘盛早已想好後手。八旗兵的名聲本就不好,若他們行事太過火,引發民憤,屆時只需找幾個為首之人問斬,既能平息民憤,又能敲打崇實,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掌控者。這般一舉兩得,正好將這股殘餘勢力徹底盤活,為己所用。
相較於崇實這般只懂趨利避害的“聰明人”,餘盛心中其實更看重建昌鎮總兵胡中和。那是個實打實有能力的武將,夔州之戰時,胡中和率部頑強抵抗,即便兵敗被俘,初始也是嘴硬得很,寧死不肯臣服,頗有幾分武將風骨。
餘盛惜才,並未對他動刑,反而親自前往牢房見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既有“不降便誅其全族”的威逼,也有“委以重任、共圖大業”的利誘。幾番交鋒下來,胡中和終究還是低下了頭,選擇臣服。但餘盛並未立刻重用他,一來是忌憚其舊部根基,二來也需考察其真心。
他並未給胡中和安排任何職務,只是派了兩名親信隨行,帶他走遍安慶軍已經平定的州縣,尤其是鄉村之地,讓他親眼看看安慶軍推行的新政,看看減賦稅、興水利之後百姓的生計變化,看看新式軍隊的紀律與戰力。如今,胡中和正隨著張慧的陸路隊伍一同趕往成都,這段時日的見聞,想必已讓他對安慶軍有了全新的認知。
“胡中和此人,可用但需慎之。”餘盛喃喃自語,指尖敲擊著案桌,“等他到了成都,先安排個參軍之職,隸屬樞密院,讓他參與日常軍務的參謀,觀察其言行舉止。若他真心融入,摒棄前清舊念,再逐步委以重任;若他仍心存異心,也能及時掌控,斷不給他反噬的機會。”
思緒流轉間,案頭一份關於剪辮事宜的稟報映入眼簾,讓餘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攻克成都後,他便下了第一道革新令:全軍剪辮。在他看來,那根拖在腦後的辮子,不僅累贅,更是清廷奴役漢人的象徵,想要革新,必先革除這等陋習。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軍中竟出現了不小的騷亂。不少士兵自幼便留辮,對剪辮極為牴觸,甚至有幾名老兵,聲稱“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損毀”,公然違抗軍令。餘盛大怒,他立刻曉令全軍:剪辮乃是軍令,軍令如山,不容置疑,當即下令將為首的三名老兵軍法處置,梟首示眾,又命親兵強制為所有士兵剪辮,敢有反抗者,一律按軍規嚴懲。
鐵血手段之下,軍中的抵制很快被壓制下去。如今守衛成都的安慶軍將士,盡數剃成了光頭,雖略顯滑稽,但軍容反而更顯肅整。餘盛已下令,日後頭髮長出,也只能留寸頭,徹底與舊制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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