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刺破雲層時，寨子山的輪廓終於在徹底放亮的天光裡清晰起來。斷斷續續三、四天的晴好天氣，把山頭積攢了半個月的積雪化去大半，融水順著岩石縫隙往下淌，在山坳裡匯成數條細流，最終合在一起奔湧向山下的大河，嘩啦啦的水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分明。

山寨裡的炊煙早已散去，土匪們用過了摻著雜糧的稀粥和硬邦邦的窩頭，正七手八腳地收拾著各自的家當。孫虎穿著對襟棉衣站在土寨門口的高臺上，腰間粗布腰帶勒得緊緊的。他唾沫橫飛地吼了一嗓子，聲音像破鑼般穿透人群：“都給老子快點！磨蹭個屁！再慢半拍，等安慶軍打上來，一個個都得掉腦袋！”

底下的土匪們不敢怠慢，有的扛著鼓鼓囊囊的布包，有的揹著搶來的銅壺瓷瓶，還有的懷裡抱著哭哭啼啼的孩子——那是前些日子綁來的肉票家眷，此刻也被裹在人群裡。將近兩百號人亂鬨鬨地聚在寨門口，孫虎甩了甩袖子，率先邁步往山下走，隊伍便像一條歪歪扭扭的長蛇，跟在他身後蜿蜒而下。

而此刻，山的另一側，奔襲了大半夜的王震正勒住馬韁繩。他身上的軍服沾著草屑和露水，眼窩深陷卻目光如炬，望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寨子山輪廓，粗重地喘了口氣。身後的安慶軍士兵們也大多面帶疲憊，但手裡的長槍依舊握得穩穩的，槍尖在晨光裡閃著冷冽的光。

“連長，李總管就在前面的渡口埋伏著！”一名通訊兵騎馬奔到王震身邊，低聲稟報。

王震點點頭，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他催馬往前趕了兩裡地，果然看到一片茂密的山林，李寧正蹲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把玩著一塊石子，眉頭微微皺著。

“子恆！”王震翻身下馬，快步走過去。

李寧聽到聲音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快步迎上來：“一鳴，你可算到了！我這心裡正犯嘀咕呢。”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渡口，“這寨子山地勢複雜，我初來乍到，摸不清山上的小道。要是貿然上山，萬一讓王三和孫虎那夥人從別的路跑了，咱們這次就算白來了。”

王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條大河橫在眼前，河上搭著一座簡陋的木橋，正是從寨子山去往夔州的水陸要道。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想得沒錯，這渡口是他們的必經之路。陸路走木橋，水路走渡口碼頭，咱們把人埋伏在兩岸山林裡，守株待兔就行。”

兩人很快合兵一處，八百名安慶軍士兵悄無聲息地分散在渡口兩岸的樹林裡。王震特意讓人把戰馬牽到林子深處，又叮囑士兵們收起旌旗，不準隨意說話。一時間，原本還算熱鬧的山林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河水流動的聲音。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對岸方向傳來。王震屏住呼吸，透過樹葉的縫隙往外看，只見三個穿著破爛短打的山賊嘍囉探著頭走了過來。他們手裡拿著鏽跡斑斑的短刀，眼神里滿是警惕，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大哥，你說這渡口安全不？我總覺得心裡發毛。”其中一個瘦小的嘍囉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另一個高個嘍囉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鎮定地說：“怕啥？孫寨主說了，安慶軍還在二十里外呢，趕不過來。咱們就是來探探路，沒問題就回去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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