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給墨離的第一印象,是秩序森然下的暗流湧動。
與他處邊城不同,這裡的街道乾淨整潔,商鋪井然,行人神色間雖帶著北地特有的剽悍,卻少見流民乞丐,顯然治理有方。然而,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鐵血肅殺之氣,以及暗處那些如同磐石般沉默警戒的玄甲衛士,無不昭示著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擁有著何等強大的掌控力。
墨離被安置在客館已兩日,除了每日有僕役送來飲食,並委婉拒絕他外出遊覽的請求外,再無人打擾。這種刻意的晾置,既是下馬威,也是一種耐心的考驗。
直到第三日傍晚,才有一名低階軍官前來,面無表情地通知:“侯爺今夜於府中設宴,為墨先生接風,請隨我來。”
終於來了。墨離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平靜地跟隨那軍官,穿行在暮色籠罩的黑水城中。靖北侯府並非位於城中心,而是依山而建,佔據了城內製高點,府牆高闊,守衛極其森嚴。
宴會設在一間寬敞卻並不奢華的廳堂內,沒有絲竹管絃,沒有舞姬助興,唯有幾盆炭火驅散著北地的寒意。主位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玄色常服、未佩甲冑的中年男子。他面容輪廓分明,目光沉靜如古井,看似隨意地坐在那裡,卻自然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沙場宿將的殺伐之氣,正是靖北侯蕭破虜。
廳內兩側,還坐著幾名文武屬官,皆氣息沉穩,眼神銳利,默然無聲。
“北地行商墨離,拜見侯爺。”墨離上前,依禮躬身。他刻意強調了“行商”身份,既是自謙,也暗示著自己並非林逸直屬。
蕭破虜目光落在墨離身上,審視片刻,方才抬手虛扶:“墨先生不必多禮。請坐。”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墨離在下首位置坐下,立刻有侍從奉上酒菜,皆是北地常見的牛羊肉食,樸實無華。
“墨先生遠來辛苦。”蕭破虜端起酒杯,遙敬一下,“林小友派先生前來,足見誠意。不知先生此行,所為何來?”他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客套。
墨離放下酒杯,坦然迎上蕭破虜的目光:“侯爺信中所言‘挽天傾、扶社稷’,振聾發聵。林公子與青州軍民,飽受奸佞與外寇荼毒,深知困守必亡之理。然合作之事,關乎萬千性命前程,不敢不慎。在下此來,便是想親耳聽聽,侯爺所謂的‘不負所托’,究竟是何章程?”
他這話不卑不亢,既表明了青州有合作的意願,也點出了需要更具體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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