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南看著馬軍。
馬軍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只剩下一片被大火燒過的,荒蕪的平靜。
“下次,再見那個姓楊的,你請他喝。”
這句話,不像是建議,更像是一份遺囑的交接。
陳浩南沒有回答。他端起自己那杯酒,走到窗邊。深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輕輕晃動,映出底下城市璀璨的,沉默的燈火。這杯酒,聞起來有火山灰的味道,嚐起來,大概會有血的味道。
他沒有喝,也沒有倒。
他轉身走進廚房,開啟那個塞滿了世界各地昂貴飲品的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瓶還沒開封的,玻璃瓶裝的斐濟水。他擰開瓶蓋,將裡面清澈的液體,一滴不剩地倒進了水槽。
然後,他拿起那杯酒,小心翼翼地,將深紅色的酒液,沿著玻璃瓶的瓶口,緩緩倒了進去。整個過程,他的手穩得像一塊石頭。
他把瓶蓋擰緊,死死地。
這瓶來自火山的,帶著“腐殖質”味道的酒,從此有了一個新的,更卑微的身份。它不再是禮物,它成了一件證物,一個承諾。
做完這一切,他把那瓶裝著紅酒的礦泉水瓶,放進了冰箱最深處,藏在一排花花綠綠的有機蔬菜汁後面。它躺在那裡,像一顆等待被引爆的心臟。
馬軍看著他做完這一切,一言不發。他走到那塊被《基石》的底座,印上了一圈鏽跡的白色地毯前,用腳尖,蹭了蹭那個無法被抹去的印記。
就在這時,室內終端上,那個代表門鈴的圖示,又柔和地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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