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泉堡是一座土城。城牆是黃土夯的,風一刮就往下掉渣。幾座土坯房擠在城牆根下。
秋成帶著警衛連和電臺抵達時,太陽已經偏西。十一月的河西,日頭短,才過午不久,天光就開始發灰。風從祁連山那邊刮過來,裹著雪沫子和沙土,打在臉上生疼。警衛連的戰士們把馬拴在堡子外的枯楊樹上,電臺兵抱著那臺從察哈爾一路背過來的九四式五號機,往堡子裡走。這警衛連和電臺兵,都是秋成從抗聯帶回來的。
還沒進堡,就聽見裡面傳來誦讀聲,參差不齊。秋成腳步頓了頓,側耳聽了一陣,然後繼續往裡走。
堡子中央的空場上坐滿了人。一千五百多號回族俘虜,盤腿坐在凍硬的黃土地上,面前攤著政治部油印的識字課本。墨跡深淺不一,紙張被風掀起一角,又被粗糙的手掌按回去。有人在跟著念,有人低頭在本子上劃拉,有人只是坐著。
政治部主任李卓然站在一張從老鄉家借來的條凳上,舉著課本,一字一頓地領讀。風把他的聲音扯得忽遠忽近,那些盤腿坐在地上的回族戰士有人嘴唇翕動著,跟著默唸。
“秋司令到了。”警衛湊到李卓然耳旁低聲說。
李卓然回過頭,看見秋成帶著人走進場地。他愣了一下,從條凳上跳下來,快步迎上去。這個從江西走到河西的老政工,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秋成同志。”李卓然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接到總部通知,說你要來。抗聯的司令,怎麼跑到我們這地方來了?”
“窮地方好。”秋成和他握了手,目光越過李卓然的肩膀,掃過場上那些盤腿坐著的回族戰士,“窮地方的人,骨頭硬。”
李卓然轉過身,對著空場提高了聲音:“同志們,停一停,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誦讀聲停了。一千多雙眼睛聚過來,落在秋成身上。那些眼睛裡什麼都有:好奇、打量、戒備、茫然。
“這位,就是你們新編回民支隊的司令員——秋成同志。大家鼓掌歡迎”
李卓然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沒底。這批俘虜的情況他最清楚——頑固、排外、語言不通、信仰隔閡。政治部做了好幾天工作,效果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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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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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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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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