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後，日頭正烈，柏油路被曬得泛出一層油光，連窗外的蟬鳴都透著股懶洋洋的燥熱。可“辰月基金”的公益教室裡，卻像藏著一汪清涼的泉，滿是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和蠟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林悅穿著一條淺米色的棉布長裙，裙襬被她隨意地挽到膝蓋，露出腳踝上一串細巧的銀鈴腳鏈——那是去年她生日時，林念偷偷攢錢買的，說是“走路帶響，像個小仙子”。此刻她正蹲在小凳子上，後背微微弓著，耐心地教前排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握蠟筆。“握在這裡呀，指尖離筆尖遠一點，這樣畫出來的線條才穩。”她一邊說，一邊用自己的手輕輕裹住小女孩的手，慢慢在畫紙上劃出一道弧線，“你看，向日葵的花瓣要這樣彎彎的，像小朋友笑起來的嘴角。”小女孩叫朵朵，是附近社群的孩子，父母平時忙著開小吃店，一到暑假就把她送到公益教室來。聽到林悅的話，朵朵眼睛亮了亮，自己試著畫了一筆，卻歪歪扭扭地蹭到了畫紙邊緣。她頓時垮了臉，小嘴撅得能掛住油瓶，眼圈也有點紅：“悅姐姐，我畫不好……”

林悅趕緊放下手裡的蠟筆，掏出口袋裡的紙巾，輕輕擦掉朵朵鼻尖上沾的一點橙色蠟筆印——那是剛才朵朵著急拿蠟筆時蹭上的。“沒關係呀，”她聲音軟得像，“姐姐剛開始學畫畫的時候，還把向日葵畫成小太陽呢，連花瓣都忘了畫。”說著，她拿起一支黃色蠟筆，在朵朵的畫紙角落快速勾了個圓滾滾的“無瓣向日葵”，逗得朵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已經伸手去夠紅色蠟筆：“那我再試試！我要畫最漂亮的向日葵，送給山區的小朋友！”

教室靠窗的位置鋪著一塊淺灰色的亞麻軟墊，那是蘇清月特意讓人定做的，說是“孩子們坐著舒服，帶孩子的家長也能歇腳”。林唸的女友曉冉抱著剛滿一歲的安安，正坐在軟墊上。安安穿著一件白色的連體爬服，領口和袖口繡著小小的向日葵圖案——是蘇清月前陣子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縫的，說“跟教室裡的畫應景”。曉冉把一本翻得有些卷邊的繪本攤在腿上，書頁上畫著小兔子和小松鼠一起種向日葵的故事。她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著懷裡的小傢伙：“安安你看，小兔子把種子種進土裡，每天澆水、曬太陽，後來就長出了大大的向日葵……”

安安還不太會說話，只會發出“咿呀”的單音節，可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繪本上的彩色圖畫，小腦袋隨著曉冉的聲音一點一點的。忽然，他看到繪本上小兔子手裡拿著的胡蘿蔔，猛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書頁，用力往下扯，嘴裡還“啊！啊！”地叫著。曉冉趕緊用手護住書頁，怕被他扯壞——這是公益教室的繪本，好多孩子都等著看呢。“安安乖，不能扯書哦，”她輕輕把安安的小手從書頁上拿下來，放在自己手心裡揉了揉，“咱們要愛護書，這樣其他小朋友才能一起看呀。”安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手指在曉冉手心裡撓了撓，又把腦袋埋進她懷裡，蹭了蹭她的衣領，發出“唔唔”的撒嬌聲。曉冉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從隨身帶的小揹包裡拿出一個牙膠，遞到他手裡：“來，玩這個，這個軟乎乎的，不硌牙。”那牙膠是林念昨天剛買的，特意選了安安喜歡的黃色，還帶著淡淡的奶香味。

“蘇奶奶！蘇奶奶！”一陣清脆的叫聲從教室門口傳來，朵朵舉著剛畫好的向日葵，一路小跑過來，鞋子在地板上敲出“噠噠”的響聲。蘇清月正站在牆角整理孩子們之前畫的畫，聽到叫聲，連忙轉過身，手裡還拿著一個藍色的資料夾——那是她用來分類存放孩子們畫作的，每個孩子的畫都標著名字和日期，她說“以後孩子們長大了，還能來看自己小時候的作品”。

看到朵朵跑過來，蘇清月趕緊上前一步，生怕她摔倒，伸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胳膊。“慢點跑，小心腳下。”她笑著蹲下來，膝蓋因為常年做公益奔波，有些不太利索，蹲的時候特意扶了扶旁邊的桌子。朵朵把畫舉到蘇清月面前，臉上沾了點黃色的蠟筆印，像只調皮的小花貓：“蘇奶奶，您看我畫的向日葵，比上次好看嗎？上次我把花盤畫成正方形了，這次是圓形的！”

蘇清月湊過去，仔細看著畫紙。朵朵的畫雖然線條還很稚嫩，但花瓣塗得很均勻，花盤裡還用棕色蠟筆點了密密麻麻的小點點，像真的葵花籽。“好看！太好看了！”蘇清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你看這花瓣的顏色，金燦燦的，像真的在曬太陽一樣，比上次的正方形花盤漂亮多啦！”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水果糖——是她特意準備的，橘子味的，孩子們都喜歡。她把糖遞給朵朵：“這是獎勵你這麼用心的，以後要畫出更多漂亮的畫，下個月悅姐姐要把這些畫帶去山區，給那裡的小朋友看好不好？”朵朵用力點頭，接過糖，小心翼翼地放進褲兜裡，又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上，拿起紅色蠟筆，在向日葵的花莖上添了幾片小小的葉子。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輕輕推開，林辰提著一個印著“辰月基金”logo的大布袋走了進來，額頭上滲著一層薄汗，鬢角的頭髮也被汗水打溼，貼在了臉頰上。“天熱，大家先歇會兒，吃點涼的再畫。”他的聲音帶著點喘，顯然是一路快步走過來的——為了讓西瓜和冰棒保持冰涼，他特意沒開車，而是拎著袋子快步從附近的水果店走回來，怕路上耽擱久了，冰棒化了。

林辰把布袋放在教室中間的長桌上，拉開拉鍊，裡面整齊地碼著一整個切開的西瓜，還有一兜用保溫袋裹著的冰棒。西瓜是他特意挑的沙瓤瓜，切開後，紅色的瓜瓤裡嵌著黑色的瓜籽，還冒著絲絲涼氣，甜香一下子瀰漫開來。孩子們聞到西瓜的香味，都停下了手裡的蠟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長桌，小聲地議論著：“哇，是西瓜！”“我最喜歡吃西瓜了！”

林辰拿起一把不鏽鋼勺子，先給每個孩子分了一小塊西瓜，又給林悅和曉冉各遞了一塊。“慢點吃，別噎著。”他看著孩子們捧著西瓜小口啃著，嘴角沾著紅色的瓜汁，像一群滿足的小饞貓，忍不住笑了。然後他又從保溫袋裡拿出冰棒，一根根分給大家。走到曉冉身邊時，他特意挑了一根無糖的綠豆冰棒，遞到她手裡：“你抱著孩子別中暑，慢慢吃，這個無糖的，吃著不膩。”曉冉連忙道謝，把冰棒放在嘴邊咬了一小口，綠豆的清香混著冰涼的口感，瞬間驅散了午後的燥熱。

安安坐在曉冉懷裡，看到大家都在吃西瓜，小腦袋轉來轉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曉冉手裡的西瓜，小手伸著，嘴裡“啊！啊！”地叫著，像是也想吃。林念剛好從外面接電話回來——是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打來的，說山區學校的課桌已經準備好了，問什麼時候能送過去。他掛了電話，看到安安饞得直蹬腿，趕緊走過去，從桌上拿起一小塊去皮的瓜瓤，又找了個乾淨的小碗，把瓜瓤壓成了泥。“安安還小，不能直接吃塊，得吃泥才行。”他一邊說，一邊用小勺舀了一點瓜泥，遞到安安嘴邊，還特意吹了吹，怕燙著孩子。安安迫不及待地張開嘴，一口把瓜泥含進嘴裡，小嘴巴抿了抿，臉上立刻露出了滿足的表情，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引得周圍的人一陣笑。林念又舀了一勺，慢慢餵給安安，不一會兒，小碗裡的瓜泥就被安安吃完了，他還意猶未盡地盯著小碗，小手抓著林唸的胳膊，還想再要。“不能再吃啦，”林念颳了刮他的小鼻子，“吃多了會拉肚子的，下次再給你吃好不好？”安安小嘴一撅，卻也沒再鬧，靠在曉冉懷裡，慢慢玩起了手裡的牙膠。

下午三點多，教室門口又來了幾位特殊的“小老師”。他們是之前“辰月基金”幫扶過的山區孩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才八歲，趁著暑假，跟著村裡的老師一起坐火車來城裡，說是“要當志願者，幫林爺爺和蘇奶奶做事”。為首的男孩叫小宇，今年十歲，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短袖，領口處還縫著一塊小小的補丁——那是他媽媽特意縫的，說“衣服沒壞，還能穿”。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作業本，作業本的紙已經有些泛黃，邊角也捲了起來，可上面的字跡卻寫得工工整整，沒有一點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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