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小心翼翼地把嘴裡叼著的半根甘草往他腳邊推了推,圓溜溜的黑眼睛眨了眨,溼漉漉的,透著點討好的意味,彷彿在說這是分給他的,讓他別生氣。這舉動倒讓李雲謙的氣消了大半,原本到了嘴邊的呵斥,也變成了一聲無奈的笑。
他蹲下身,用竹枝輕輕戳了戳小獾子的腦袋:“你這小賊,偷了我的藥,倒還懂得分我一半?”語氣裡沒了火氣,反倒帶了點調侃。小獾子似是聽懂了,又往他腳邊推了推甘草,然後扒拉著笸籮,又叼起一根新的甘草,縮在角落啃了起來。
小牙齒“咯吱咯吱”地嚼著,那副肆無忌憚的樣子,全然沒把自己當外人,彷彿這藥廬本就是它的地盤。李雲謙看著它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沒再趕它,只是目光掃過滿地的炒谷芽,又瞧著笸籮裡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蜜炙甘草,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行醫這麼多年,蜜炙甘草這般金貴的藥草,都是精心炮製、省著用的,如今被這小毛賊啃得亂七八糟,怕是要重新選材炮製了。更別說撒了的炒谷芽、碎了的陶碗,這一夜的功夫,竟被這小東西攪和得一團糟。
他正琢磨著該怎麼收拾這滿地狼藉,要不要先把這膽大包天的小獾子趕出去,那小獾子忽然停下了啃食,支起尖尖的小耳朵聽了聽,小腦袋左右晃了晃,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動靜。緊接著,它叼著嘴裡的甘草,一扭身從笸籮裡鑽出來,小短腿倒跑得挺快。
一溜煙就往藥廬內側的藥櫃底下鑽,轉眼就沒了影,只留下一串沾著蜜漬和甘草屑的小腳印,歪歪扭扭地印在青石板上,從竹笸籮邊一直延伸到藥櫃底下,格外顯眼。李雲謙看著那串小小的腳印,又瞧著滿地的狼藉,還有碎成兩瓣的陶碗,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他起身走到牆角,拿起掃帚,剛想彎腰掃地上的炒谷芽,藥櫃底下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扒拉聲,還夾著點小獾子軟乎乎的哼唧聲,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撒嬌,那聲音細細的,透過木板縫傳出來,愣是把李雲謙那點僅剩的無奈,也揉成了一抹哭笑不得。
他停下掃帚,彎腰往藥櫃底下瞧了瞧,櫃子底下的空間不大,只能瞧見一小撮棕褐色的絨毛露在外面,偶爾還會動一動,想來是那小毛賊正藉著藥櫃的遮擋,繼續啃著嘴裡的甘草,半點不怕被他抓個正著。
李雲謙嘆了口氣,直起身來,看著這滿地的狼藉,又聽著藥櫃底下傳來的“咯吱咯吱”的咀嚼聲,忽然覺得有些頭疼。他行醫數十載,見過難纏的病患,見過兇猛的山林野獸,卻從沒見過這麼膽大包天,又笨乎乎的偷藥賊,偷了藥還敢賴在藥廬裡不走,著實讓人哭笑不得。
他正站在原地琢磨著,該如何處置這隻膽大包天的小獾子,是直接把它趕出去,還是暫且留它一晚,等明日再做打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還伴著村裡孩童軟糯的聲音:“李大夫,李大夫,你在家嗎?我娘讓我來問問,明日給我奶奶配的止咳藥,準備好了嗎?”
這聲音打破了藥廬的安靜,李雲謙猛地一愣,這時候都入夜了,怎麼會有人來問藥?他下意識地看了眼藥櫃底下那撮晃動的棕毛,又瞧著滿院的狼藉,青石臺上的藥草被碰亂,地上撒著谷芽,還有碎了的陶碗,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要是讓孩子進來瞧見這副模樣,怕是要笑話他這藥廬,竟成了野物的偷藥地盤了。他站在原地,手還握著掃帚的柄,一時竟不知道該先收拾滿地狼藉,還是先去開門,藥櫃底下的小獾子似是也聽到了敲門聲,咀嚼聲忽然停了,連那撮露在外面的絨毛,也一動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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