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謙回頭,看見阿順穿著皺巴巴的小布衫,領口還歪著,頭髮亂得像堆草,正扒著門框往外瞧,手裡還攥著昨晚沒吃完的半塊烤紅薯,糖漬都蹭到了袖口上。他舉了舉手裡的柴火,笑著喊:“先別急,等我把柴火擺好,再給你拿陀螺。對了,阿婆熬的粥該好了,去把你那缺了口的碗找出來,盛粥正好。”
阿順一聽“粥”和“陀螺”,眼睛立馬亮了,轉身就往屋裡跑,腳步踩得地板“咚咚”響,還不忘回頭喊:“我去找碗!雲謙哥你快點!”李雲謙看著他的背影,把最後一根柴火放進柴堆,按粗細擺得整整齊齊——粗的放下面穩當,細的疊在上面,方便待會兒阿婆燒火時拿。擺完又蹲下身,把柴堆邊散落的細木屑掃到一起,攏成一小堆裝進竹簸箕裡,這些碎木屑引火最方便,阿婆之前總說扔了可惜。
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看見阿婆端著個粗瓷盆從灶房裡出來,盆沿沾著點蘿蔔碎,熱氣裹著鹹香飄過來。“順兒這孩子,一早就咋咋呼呼的,生怕粥跑了似的。”阿婆把盆放在屋簷下的石桌上,伸手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又從兜裡掏出塊布擦了擦盆沿,“粥在灶上溫著,你拾掇完柴火,就喊他來吃。對了,昨兒村西頭的王嬸送了把青菜,我洗乾淨晾在繩上了,待會兒粥裡擱點,鮮得很。你去把青菜切了?順兒昨兒還說想吃菜粥呢,說比白粥有味道。”
李雲謙應了聲,往院角的繩架走。幾棵青菜掛在竹竿上,水珠順著菜葉邊緣往下滴,在地上積了小水窪,映著頭頂的石榴樹枝,連葉子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捏了捏菜葉,還帶著點脆勁,沒蔫。小心把青菜取下來,回到灶房找了把舊菜刀——刀把是木頭的,磨得發亮,還是阿公在世時用的,刀刃卻依舊鋒利。他把青菜鋪在案板上,先切去根部的泥塊,再順著菜葉的紋路切成碎末,切得細點,阿順吃的時候不用嚼太久,也容易融進粥裡,不會剩下菜梗。
剛切完青菜,就聽見屋裡傳來“嘩啦”一聲響,接著是阿順帶著點委屈的嘟囔。李雲謙趕緊擦了擦手走過去,看見阿順蹲在碗櫃前,地上撒了幾根筷子,有的滾到了門檻邊,沾了點灰塵,他手裡還緊緊舉著那個缺口的碗,眼眶有點紅:“雲謙哥,我拿碗的時候,手一滑,筷子就掉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雲謙蹲下身,先把滾到門邊的筷子撿起來,用袖口仔細擦了擦上面的灰,再把其他幾根攏到一起,數了數,正好四根,一根沒少。他摸了摸阿順的頭,指尖碰到軟乎乎的頭髮,還帶著點被窩裡的暖意:“沒事,筷子又沒摔斷,擦乾淨還能用來吃飯。你看,這個碗沒摔著吧?這可是你最喜歡的碗,上次摔了個缺口,你還跟阿婆鬧著不讓扔呢。”阿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碗,又抬頭瞅了瞅李雲謙,慢慢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小虎牙:“沒摔著!我抱得緊呢!就像抱我的小布偶一樣緊!”
“那就好。”李雲謙把筷子遞給阿順,“你把筷子拿到灶房擺好,要一根一根對齊,像你上次在學堂裡排座位那樣。我去把青菜放進粥裡,等粥再熬一會兒,咱們就能吃了,吃完我就把陀螺給你,教你怎麼讓它轉得久,還能轉著圈追你跑,好不好?”阿順一聽“轉著圈追你跑”,立馬來了勁,抱著碗、捏著筷子就往灶房跑,腳步比剛才還快,嘴裡還唸叨著:“我擺筷子!擺得比學堂裡的座位還齊!”
李雲謙看著他的小身影,忍不住笑了。回到灶房時,阿婆已經掀開了粥鍋的蓋子,白汽“騰”地冒出來,裹著紅薯的甜香和米香,飄得滿屋子都是。鍋裡的粥熬得稠稠的,米花都熬開了,紅薯塊燉得軟軟的,輕輕一攪就散開,粉粉的顏色把粥染成了淡金色。他把切好的青菜碎倒進去,用長柄勺子慢慢攪了攪,青菜的鮮氣瞬間融了進去,淡金色的粥裡添了點嫩綠,看著就有胃口。阿順站在旁邊,踮著腳盯著鍋裡的粥,小腦袋隨著勺子的動作一點一點的,手裡的筷子在灶臺上擺得筆直,像小士兵站佇列,一根都沒歪。
“快好了,再等兩分鐘,讓青菜再煮煮,就軟了。”阿婆拍了拍阿順的肩膀,又指了指門外,“去把你那小凳子搬過來,待會兒就在灶房門口吃,省得端來端去灑了,你上次就把粥灑在了衣服上,還哭了鼻子。”阿順立馬應著跑出去搬凳子,小凳子是木頭做的,凳腿有點歪,還是李雲謙前陣子用刨子修過的,凳面上還刻著個歪歪扭扭的“順”字,是阿順自己用小刀劃的。等阿順把凳子擺好,粥也熬透了,青菜變得軟軟的,裹在粥裡,聞著又鮮又甜。
李雲謙拿起阿順的缺口碗,先盛了小半碗粥,又特意挑了塊大的紅薯放在上面,吹了好幾口氣,直到碗壁不燙了,才遞給阿順:“慢點吃,別燙著,先吹吹再吃,不然舌頭該疼了。”阿順接過碗,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才放進嘴裡,眼睛立馬彎成了月牙:“好吃!有青菜!還有紅薯!比昨天的白粥好吃一百倍!”阿婆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看著阿順吃粥的樣子,又看了看李雲謙手裡還沒盛粥的碗,笑著說:“你也快吃,粥還多著呢,鍋裡還有好幾塊紅薯,都是挑的甜的。吃完了你們去院裡玩陀螺,我來收拾碗筷就行,你別又跟我搶著洗。”
李雲謙點了點頭,盛了碗粥坐在阿順旁邊,看著他小口小口吃著,偶爾有粥沾到嘴角,阿順自己用手背一擦,把嘴角的粥渣蹭到了臉上,活像只小花貓。他伸手幫阿順擦了擦臉,阿順抬起頭,對著他笑了笑,又低頭繼續吃。院外傳來貨郎的吆喝聲,“賣糖人嘍——賣糖葫蘆嘍——”,聲音忽遠忽近,風吹著石榴樹葉沙沙響,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粥碗裡,碎金似的,暖融融的。阿順吃著粥,還不忘跟李雲謙唸叨:“雲謙哥,吃完咱們玩陀螺,我要讓陀螺追著雞跑,看雞會不會害怕!”李雲謙笑著應著:“好,等你吃完,咱們就去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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