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渤海灣總帶著幾分捉摸不定的脾氣，清晨還是微風拂浪，到了巳時便狂風驟起。灰藍色的海水像被激怒的巨獸，狠狠拍打著 “破浪號” 的船舷，濺起的浪花在甲板上積成淺淺的水窪，順著木板縫隙往下滲，在船艙底部匯成細流。十夫人凌夕憑欄而立，海風吹亂了她束起的墨色長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卻絲毫沒影響她眼中的銳利。她手中緊攥著一張泛黃的羊皮海圖，指腹反覆摩挲著圖上用硃砂標註的航線 —— 從南方泉州港出發，經舟山列島、渤海海峽，最終抵達北關軍港，全程一千二百餘里，每一處暗礁、每一段洋流、甚至每日的潮汐時間，都被她用小字密密麻麻標註在邊角。

這不是普通的航線，而是女兒國當前唯一的海上補給生命線。前線十萬大軍的鹽鐵、藥材自不必說，就連楚瑤從西域採購的硫磺、硝石，柳嫣研發新式火炮急需的精鐵，都要經這條航線運輸。凌夕清楚記得，上月有三艘運糧船因遭遇風暴沉沒，北關軍營立刻出現糧草短缺，王陽在信中說 “將士們已開始摻著野菜喝粥”，那短短一句話，讓她連著三夜沒睡好，親自帶著水師沿著航線排查暗礁，重新規劃了更安全的備選路線。

“夫人！瞭望塔發現三艘不明艦船，正向我們的船隊靠近！” 瞭望手的喊聲從二十丈高的桅杆頂端傳來，帶著被海風撕扯的沙啞，瞬間打破了甲板上的沉靜。凌夕立刻轉身，快步登上船尾的指揮台 —— 這是王陽為她特別設計的高臺，比普通船舵手的位置高出三尺，視野能覆蓋整個船隊。她接過親兵遞來的黃銅望遠鏡，鏡筒上還帶著陽光的溫度，鏡片由四夫人柳嫣親手磨製，採用了 “凹凸鏡疊加” 的原理，能將遠處的景物放大三倍。

鏡頭中，三艘掛著黑底金鷹旗的帆船正乘風破浪而來，船身狹長，桅杆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繩索，顯然是天啟王朝的 “迅捷級” 戰艦。凌夕的眉頭微微蹙起 —— 天啟王朝的海軍素來以兇悍聞名，船員多是從海盜中招募的亡命之徒，擅長跳幫廝殺，而女兒國的水師組建不過半年，船員多是沿海漁民出身，雖熟悉水性，卻缺乏實戰經驗。

“傳令各艦！呈‘雁形陣’展開，左舷火炮準備！” 凌夕的聲音冷靜得像結了冰的海水，沒有絲毫慌亂。她身後的旗手立刻揮動紅黃相間的旗幟，旗語在狂風中格外清晰：“左翼三艦掩護，右翼三艦側擊，中軍兩艦隨旗艦推進！” 船隊中其餘七艘 “改良型蒸汽輔助帆船” 迅速響應，原本並列的陣型漸漸展開，如同展翅的大雁，每艘船的左舷都緩緩降下厚重的帆布炮衣，十二門青銅火炮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炮膛裡早已裝填好裹著鉛彈的火藥包。

凌夕的 “破浪號” 是整個水師的核心，也是王陽親自參與設計的旗艦。船身長三十丈，比普通帆船寬出兩丈，船底採用 “流線型弧面” 設計，能最大限度減少海水阻力；尾部裝有一臺小型蒸汽機，雖然受限於當前的技術，還不能完全替代風帆，卻能在無風時提供持續動力，速度比天啟王朝的帆船快了近三成。更關鍵的是，王陽為其加裝了 “膛線雛形”—— 在炮管內壁刻上螺旋狀的紋路，讓炮彈射出時能旋轉飛行，射程從普通帆船的三百步提升到五百步，精準度更是提高了一倍還多。

“夫人，天啟艦船加速了！他們的船頭正對我們的中軍，看樣子是想衝過來接舷戰！” 舵手周勇高聲稟報，他的雙手緊緊握著舵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周勇曾是泉州港的老漁民，去年被凌夕招募入水師，憑藉豐富的航海經驗成為 “破浪號” 的舵手，卻還是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戰場。

凌夕低頭看了一眼海圖，又抬頭望向遠處的天啟艦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舷戰？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的厲害。傳令各艦，水手們備好鉤鐮槍和火油桶，待敵艦進入四百步範圍，先放一輪‘火箭彈’，再開炮！” 她口中的 “火箭彈” 是柳嫣專門為水師改良的燃燒彈，外殼用薄鐵皮包裹，內裝硫磺、硝石與松脂的混合物，尾部綁著浸油的麻布，點燃引線後能射向百步外，落地即燃，尤其適合對付木質的帆船。

很快，天啟艦船就進入了四百步範圍。凌夕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敵艦：“放火箭！” 隨著她的命令，八艘船上的火箭手同時點燃引線，數百枚火箭彈拖著紅色的尾焰飛向敵艦，如同漫天流星劃破灰藍色的天空。為首的天啟艦船 “金鷹號” 首當其衝，火箭彈落在船帆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的濃煙滾滾升起，在海面上形成一道濃密的煙柱。船員們尖叫著撲火，有的用木桶提海水，有的用麻布拍打火焰，原本整齊的陣型頓時亂作一團。

“開炮！” 凌夕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八艘船的火炮同時轟鳴，巨大的後坐力讓船身都微微晃動，黑色的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飛向敵艦。“金鷹號” 的船身被三發炮彈擊中，木屑飛濺如同碎雪，海水從破洞中洶湧湧入，船身漸漸向左側傾斜，原本燃起的大火因為海水的浸泡漸漸變小，卻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另外兩艘天啟艦船見勢不妙，想要調頭撤退，卻被 “破浪號” 的蒸汽機加速追上。凌夕親自調整炮位，瞄準其中一艘艦船的桅杆，厲聲下令：“瞄準桅杆底部，三炮齊射！” 三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精準地擊中桅杆與船身連線處，只聽 “咔嚓” 一聲巨響，桅杆轟然倒塌，帶著斷裂的繩索砸在甲板上，那艘艦船瞬間失去了動力，像斷了翅膀的鳥兒，只能在海上漂浮。

“留下兩艘船收拾殘局，救治傷員、清點俘虜，其餘艦船繼續護送糧草！” 凌夕下令，她的目光掃過甲板上忙碌計程車兵，有的在擦拭火炮，有的在修補被浪花打溼的帆布，還有的在給受傷的同伴包紮傷口。一個名叫陳小二的年輕水手，手臂被彈片劃傷，卻只是簡單纏了塊布條，就又拿起拖把清理甲板上的血跡，凌夕走過去，親自給他重新包紮：“小心點，傷口感染了可就麻煩了。” 陳小二臉頰通紅，連忙點頭：“謝夫人關心！能跟著夫人打仗，這點傷不算啥！”

當天下午，船隊順利抵達北關軍港。港口早已擠滿了接應計程車兵，楚瑤親自帶著戶部的官員在碼頭等候，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的官服，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雲紋，見到凌夕後立刻快步上前，遞過一條幹爽的棉布毛巾：“凌夕妹妹，一路辛苦了。這是王陽剛從前線送來的信，他說根據沈玥傳來的情報，天啟王朝已集結二十艘艦船，準備在三天後突襲泉州港，讓你立刻回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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