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的暗流在七夕之後湧動得更加隱秘。謝無極的命令悄然傳達，精銳的東宮暗衛化整為零，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潛入城中，在各處關鍵點位蟄伏待命。

而明面上，兩位從“金鱗城”遠道而來的大夫，出現在了白府門前。為首的“葉文”大夫年約四旬，留著打理整齊的文士胡，眼神沉穩，頗有幾分名醫氣度。他身後跟著一個提著藥箱、低眉順目的藥童。藥童膚色微暗，貌不驚人，唯有一雙手骨節分明，格外好看，只是那頭順滑的黑髮與整體氣質稍顯不搭。

管家聽聞是來應徵為夫人診治頭痛症的，並未立刻引見，反而捋著鬍鬚出了道難題：“近日府中一小廝誤食毒菇，上吐下瀉，高熱驚厥，依葉大夫看，當如何施救？用何藥方？”

這既是考校醫術，也是試探底細。

“葉文”大夫（顧千衣）不慌不忙，略一沉吟便道：“毒菇之症，首重清洩解毒，護住心脈。當以金汁或綠豆甘草湯緊急催吐洗胃，繼以紫蘇、金銀花、連翹、生地、犀角煎服，清熱涼血解毒。若驚厥不止，可佐以安宮牛黃丸或紫雪丹。然，具體用量需視病者體質強弱、中毒深淺而定，需望聞問切後方可定奪。”

他言辭清晰，用藥精準，甚至提到了民間偏方和珍貴丹藥，顯然功底深厚。管家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這才恭敬地將二人引入府中。

穿過層層庭院，終於來到一處精巧雅緻的內院。白燼正陪著婉兒在院中賞花。見到又有新大夫來，婉兒秀眉微蹙，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阿燼，不是說了嘛，不要再找大夫了。來回都是那幾句話，‘夫人需靜養’、‘憂思過甚’、‘開些安神藥’，我都能背下來了。”

白燼溫柔地拍拍她的手背：“婉兒，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不能看著你受罪。這位葉大夫據說來自金鱗城，醫術想必有過人之處，或許真有良方呢？”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葉文”和其身後的“藥童”，帶著審視。

婉兒還想說什麼，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位一直低著頭的藥童。恰在此時，那藥童似乎因緊張微微抬了下眼，與她的目光有了一剎那的交匯！——那雙眼睛深處一閃而過的、極力壓抑的關切與悲傷，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這眼神……和七夕那晚那個奇怪的老者太像了！雖然外觀迥異，但那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讓她心頭髮緊的感覺，如出一轍！

她心中疑竇頓生，到了嘴邊的拒絕話忽然轉了個彎，語氣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好吧……那就再看看吧。但願這位葉大夫真有些本事。”

白燼見她答應，心中一喜，並未察覺異樣。

診脈開始。婉兒伸出手腕，覆上絲帕。“葉文”大夫三指搭上，凝神細察，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良久，他收回手，撫須沉吟道：“夫人脈象，確與尋常頭痛之症不同。沉取似有淤阻，如絮塞流，蓋因昔日頭部受創，風邪入絡，瘀滯不清；然浮取又見虛滑，乃氣血虧虛，不足以濡養髓海所致。加之……嗯……”他似乎在斟酌詞語，“似有外邪餘毒未清，擾動神明，乃至記憶有所偏遺，頭痛反覆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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