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雙足終於觸到實地,他第一時間便摸索著扶住身旁的寶玉,急切問道:“寶玉!可摔著了?傷到哪裡沒有?”
寶玉正揉著微微發疼的後腦勺,聞言卻“噗嗤”笑了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幾分頑皮:“無妨無妨!許是這裡的土地公公見我誇他的樹長得好,心裡歡喜,特意在底下給墊了層軟褥子呢!”
兩人這才定下神來,可是眼睛卻無法適應黑暗,他們閉一會兒眼睛,再睜開,才恍恍惚惚地看到周圍的環境。抬頭望去,只見頭頂只剩下碗口大小的一片天光,四周皆是石壁,哪裡還有半分桑林的影子?他們竟是落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隱秘洞穴之中。
上方立刻傳來馮紫英焦灼萬分的驚呼:“寶玉!林瑾!你們怎麼樣?能聽到嗎?” 他的臉出現在洞口的光亮處,寫滿了驚慌。
柳湘蓮已一個箭步湊到坑邊,俯身向下望去,洞內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只隱約能聽見寶玉和林瑾帶著迴音的笑鬧聲,似乎正漸行漸遠。
他心知這洞必有古怪,當機立斷:“紫英,你在此守著黛玉,護她周全。我下去尋他們。”
黛玉卻一把攥住他雪白的衣袖,清麗的臉上滿是堅決:“我也去!他們兩個在下面,吉凶未卜,我如何能安心在上面等待?若……若下面真有什麼危險,我……我懂得些醫術,總該在旁邊搭把手,不能只讓你們涉險!”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
馮紫英也立刻介面,語氣斬釘截鐵:“要下去,我們一起去!大家都是同伴,我馮紫英絕不做那等在安全處觀望的縮頭烏龜!”
柳湘蓮看著黛玉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又瞥了一眼滿臉義氣的馮紫英,深知勸阻無用,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迅速從隨身的行囊中抽出一根拇指粗細、堅韌異常的長繩,將一頭牢牢系在老桑樹虯結粗壯的樹身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穩固。
然後,他“刺啦”一聲,利落地扯下自己半幅質料上乘的白色長衫下襬,一撕兩半,遞給黛玉,語氣不容反駁:“你且莫急,萬事小心。我先下,探明情況。你將這布條纏在手上,牢牢抓住繩子,待我到底後,再拉你下來。” 他再次拽了拽繩子,目光沉靜地看向黛玉,“攥緊了,千萬莫要鬆手。” 說罷,他不再猶豫,手握繩索,身形矯健,如同白猿般緩緩向下滑去。
柳湘蓮下到約莫一半深度時,忽覺腳下一實,竟是觸到了地面。他立刻點亮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微弱跳動的火光勉強驅散了四周的濃稠黑暗。他舉著火摺子,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呼喚:“寶玉?林瑾?”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空洞的迴音。火光所及之處,並未見到寶玉和林瑾的身影。他這才仔細打量所處環境——原來這洞底竟鋪著足有半尺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陳年桑葉,踩上去軟綿綿、暄乎乎的,如同踩在雲絮裡,難怪能緩衝墜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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