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連夜往山北坡趕,月光透過鬆針灑在地上,像鋪了層碎銀。校尉在前面引路,腳步踉蹌卻堅定,林晚秋注意到他腰間掛著塊玉佩,雕的是五穀豐登,正是林家燒坊的標記。
“這是……”
“我娘給的,說祖上是林家的釀酒匠。”校尉摸著玉佩,聲音低啞,“她臨終前讓我找到林家後人,把玉佩還回來,說當年拿了林家的手藝,卻沒守住燒坊,是虧欠。”
歪脖子樹下果然有塊鬆動的石板,掀開後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林羽點燃火把往下照,地窖深約丈許,擺著十幾排陶甕,甕身“林家燒坊”的字樣清晰可辨,比柴房地窖裡的儲存得好太多。
“這些酒……”林晚秋敲了敲甕壁,聲音渾厚,“至少能抵五千石糧。”
校尉突然跪在地上,對著陶甕重重磕了三個頭:“孫輩張啟,替祖父謝罪!”額頭撞在石板上,滲出血珠,滴在甕底的“忠”字上,竟像活過來般暈開。
林羽將賬冊放進空甕,又往裡面塞了半塊鍾鑰——是從拼合的銅鐘上敲下來的,林伯說留著能鎮邪。“等風頭過了,再來取。”他用泥土封好甕口,“張啟,你敢守著這裡嗎?”
張啟抹了把血,眼神決絕:“我帶了兵符,能調鎮上的守兵。只要我在,就沒人能靠近這裡。”他從懷裡掏出塊虎符,一半刻著“鎮”,一半刻著“撫”,“我爹是鎮撫司百戶,臨終前把這個給了我,說若遇忠義之士,可託性命。”
回程時,天邊已泛白。祠堂的火徹底滅了,只剩下斷壁殘垣,銅鐘在晨光裡泛著青光,鐘身的裂痕處生出層薄薄的綠苔,像極了三百年前文軒公親手種在鍾旁的青苔。
“你看。”林晚秋指著青苔,“它在長。”
林羽望著山北坡的方向,那裡傳來隱約的鐘聲——是張啟在敲祠堂的銅鐘,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悠長。他忽然明白,所謂傳承,從不是死守著舊物,是有人砸破桎梏,有人扛下罪責,有人在餘燼裡,重新種出春天。
林晚秋將剩下的半塊鍾鑰揣進懷裡,賬冊雖藏了起來,可那些刻在心裡的字,比任何實物都清晰。她想起文軒公在掌心寫的“守”字,此刻終於懂了,守的不是家族榮光,是餓肚子時,能從陶甕裡舀出的酒;是危難時,敢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信任;是三百年後,還有人記得“忠義”二字怎麼寫。
風掠過斷牆,捲起地上的紙灰,像無數細碎的蝴蝶,飛向山北坡的方向。林羽拉著林晚秋往鎮外走,腳下的石板路還留著火燒的焦痕,卻已能聽見孩童的嬉笑聲——是王小九帶著鎮上的孩子,在廢墟旁撿沒燒透的木片,說是要搭個小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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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詭異場景,被陳木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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