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那如同陽光般燦爛的熱情,撞上虞薇內斂沉靜的性格,並未激起太多漣漪。虞薇只是禮節性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她的友好,但她的主要注意力,依舊牢牢鎖定在對面那支如同深海陰影般的“箱水母”小隊身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名剛剛動用探查能力的隊員眼中那資料流般的微光已經熄滅,但小隊長曲那經由護目鏡過濾的“目光”,卻依舊如同實質般停留在她身上,冰冷、專注,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色彩,更像是一位頂尖的工匠在評估一塊未經雕琢的胚料,或是一柄戰刀在考量其材質韌性與開刃角度。這種純粹到極致的、剝離了所有主觀情緒的審視,反而讓虞薇感受到一種奇異的、久違的熟悉感——那是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與最危險的對手相互鎖定時才有的、全神貫注的冰冷觸感。
“表哥,別老闆著臉嘛!氣氛好僵哦!”振見幽對她依舊是一副無動於衷的冰山模樣,便很自然地又將目標轉向了虞薇和南雲寒,臉上重新掛起那極具感染力的笑容,試圖打破這過於嚴肅的氛圍。“來來來,新隊友,我來給你們演示一下我的能力吧!以後咱們可是要把後背交給彼此的,總得知根知底,知道彼此的底牌對不對?”她說話語速很快,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活潑。
話音未落,根本不給眾人反應和阻止的時間,振便深吸一口氣,隨即,她清秀的喉嚨微微震動,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頻率高到幾乎超越人耳捕捉極限的短促音波。那聲音像一根無形的、淬毒的尖針,猛地刺入空氣。
下一秒,驚人的一幕發生了。武器庫一側,專門用於測試武器穿透力的展示架上,一塊厚度超過十公分、標註著極高防禦等級的高強度合金裝甲板,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震顫起來!那震顫並非來自外部撞擊,而是彷彿從材料內部每一個原子、每一個分子結構中被強行激發出來。裝甲板光滑的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細密、並且還在不斷蔓延擴大的裂紋,金屬內部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整塊裝甲板“砰”的一聲轟然解體,碎裂成無數指甲蓋大小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金屬碎塊,嘩啦啦地散落一地,如同下了一場冰冷的金屬雨。
演示結束的瞬間,振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原本紅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蒼白如紙。她下意識地抬手掩住嘴,輕輕咳嗽了兩聲,呼吸略顯急促,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下,重新掛上了那副“我沒事”的笑容,只是這笑容此刻看起來多少有些勉強。
“嘿嘿,看到了吧?這就是我的能力——‘振動破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充滿活力,但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怎麼樣,厲害吧?不過嘛……”她聳了聳肩,故作輕鬆地補充道,“這招不能連續使用超過一分鐘,不然身體會受不了的。”她試圖用輕描淡寫的語氣帶過,彷彿那只是運動過量後的一點肌肉痠痛。
然而,站在一旁的南雲寒,憑藉著她作為軍人的敏銳觀察力和對極限狀態的熟悉,精準地捕捉到了振在能力結束後那瞬間的虛弱狀態。那不是簡單的體力消耗,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於生命本源的透支感。她心中一凜,再次確認了那個在黑日之下顛撲不破的殘酷法則——越是強大、越是違背常理的能力,其背後所依附的代價就越是沉重,而振所支付的代價,恐怕是直接且殘酷地透支著她自身的生命力。
就在振完成演示,武器庫內還回蕩著金屬碎塊落地餘音的時刻,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箱水母”小隊中,站在曲身旁的一名隊員,微微側頭,用只有他們小隊內部才能聽清的、極低的氣音對曲說了句什麼。曲那覆蓋著戰術面罩的頭顱幾不可察地點動了一下。
他向前邁出一步,那沉悶失真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明確地指向虞薇和南雲寒:“輪到我們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光影效果或是空氣的波動,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個剎那,曲的身影,連同他穿著的那身深灰色作戰服,就那樣突兀地、徹底地從眾人的視覺乃至感官中消失了。那不是依靠速度產生的殘影,也不是利用光線折射達成的隱身,而是一種更加根本、更加詭異的“抹除”——彷彿他這個人,他存在於此地的一切物理痕跡和資訊,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現實維度中暫時性地、強行地扭曲、遮蔽了出去。
虞薇全身的戰鬥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她的戰鬥直覺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死死鎖定了曲消失前所站立的那一小片空間。然而,反饋回她大腦的資訊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無”。視覺、聽覺、甚至是對氣流、溫度變化的細微感知,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她,那裡什麼都沒有。這種認知與直覺的割裂感,帶來一種毛骨悚然的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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