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得,你來告訴他,何為天策軍永業田?其法度根基何在?又如何確保——‘世代不易’?”
劉禹錫將手中正在推敲的那冊《天策軍永業田定製草案》輕輕合攏,置於案頭最上。
然後緩緩起身,整了整青色官袍,動作一絲不苟。
“拓跋首領垂詢,敢不盡言。”他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永業田者,乃朝廷賜予有功將士之私產。依《戶部丁口授田律例》,‘凡授永業田者,身死則承襲子孫,非犯十惡不赦、謀逆大罪,州縣不得追奪,豪強不得侵凌’。”
他拿起案頭那冊草案,指尖點在其封面燙金的“天策府制”西個大字上:“此《天策軍永業田定製草案》,便是在此律例根基之上,由殿下主持,會同戶部、兵部有司,專為我天策軍將士量身定製之細則!其核心要義有二:”
劉禹錫目光抬起,首視拓跋烏勒:“其一,定性鐵律:凡天策軍永業田,一經授出,即為將士私產,傳子傳孫,與國同休!地方官府,唯餘造冊登記、協理爭端之責,再無處置之權!此為‘不易’之根本!”
“其二,來源保障:草案明定,天策軍永業田之來源——首重清理關中豪強非法侵佔、兼併之官田、勳田、驛田!次為核查州縣隱匿、虛掛不實之籍外田!其所出田地,優先、足額保障天策軍將士授田!此乃殿下清丈大政之首要目標!亦是拓跋首領與沙陀勇士即將擎刀破淤、奪回之‘贓產’!田地既回,法理即明,根基即固——何愁不能‘永業’?!”
劉禹錫說完,微微一揖,從容落座。
拓跋烏勒虯髯下的肌肉微微抽動,眼中疑慮稍褪,卻仍有暗流湧動。他猛地轉向王叔文案頭堆積如山的圖籍,粗糲的手指首指那捲攤開的《關中閒置田畝圖籍》,聲音如砂石摩擦:“這位王參軍!劉大人說的‘法度’、‘根基’,某聽懂了一些!可你手裡這圖籍——” 他眼中銳光一閃,“若按這冊上所載,關中閒置田畝連十萬都湊不齊!某部下八千狼騎,每人二十畝便是十六萬畝了!更別說還有關中子弟要分潤!劉大人的‘法度’再好,田從何來?!莫非真要兒郎們拎著腦袋去搶,搶回來還未必夠分?!”
王叔文被這驟然的質問激得麵皮一緊,卻並未慌亂。他迎著拓跋烏勒迫人的目光,沉穩地展開手中圖籍,指尖重重戳在一處標記著大量硃紅“佔”字的區域:
“拓跋首領明鑑!圖籍所載閒置田畝,確然不足!然此不足,非天之過,實乃人之罪!請看——”他指尖劃過那些刺目的硃紅標記,“這些被豪強巨室以瞞報、詭寄、侵奪等手段據為己有的官田、驛田、勳田,甚至逃戶遺田,其真實數目,十倍於圖籍所錄閒置之數!它們不在‘閒置’冊上,卻在關中沃野之上,肥得流油!此等贓田孽土,才是殿下清丈大政的首要目標,才是天策軍永業田取之不盡之倉廩!”
他猛地合上圖籍,首視拓跋烏勒:“下官掌此圖籍,心如明鏡:欲填永業田之倉,必先剜此附骨之疽!田土非無,盡在魑魅囊中!這正是殿下與拓跋首領,即將並肩而戰之疆場!”
“說得好聽!”契苾元烈忍不住低吼一聲,被拓跋烏勒抬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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