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的管理員是一名年過五旬的人界老吏，姓陳，已經在鎮魔關以北的糧倉系統中工作了將近三十年。他蹲在西側那一排囤倉前，以手指沿著囤口邊緣那層被反覆開啟後留下的磨痕走了一遍，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糧倉門口的舊木案前，翻開一本以舊麻線裝訂的記錄冊。他的目光從記錄冊的左側移到右側，在頁面的下方停住了。記錄冊上的數字顯示，糧倉近期的出庫量正在以每月約一成的速度持續增加，而入庫量卻在以相同的速度持續減少。那道對應的速度之間形成的差額正在逐月擴大，像是一道正在緩慢裂開的縫隙正在以恆定的速率增加著自身的寬度。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在糧倉中工作多年後形成的略微沉穩的質地，不高不低，像是在對站在門口正在整理舊布袋的年輕助手說：“糧草的儲量暫時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藥材和符籙的儲備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耗著。藥材的消耗速度比糧草快了將近兩成，因為邪能侵蝕傷的處理需要使用多種藥材的配合，每一種藥材的用量都在持續增加，而新的藥材採集渠道卻因邊境植被的持續枯萎而逐月收窄。符籙的消耗速度則更快，幾乎比藥材還高出一截，因為每一處符籙節點在啟用後都需要持續的能量輸出來維持其運轉狀態。”

年輕助手在聽到那段話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以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捲已經用了一半的符紙上，符紙的邊緣在反覆的使用中已經磨出了細碎的毛邊，像是正在以自身的磨損程度來標記著那道消耗速度的可靠性。他開口時聲音帶著在糧倉中工作後形成的略微收斂的質地：“如果藥材和符籙的消耗速度繼續保持當前的速率，我們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裡面臨的短缺情況恐怕只會更嚴重。藥材的採集和符籙的繪製都需要一定的時間週期來重新積累，而植物和原材料不會因為我們的需求而加快自身的生長速度，它們只會在各自的季節中以各自的速度來完成自己的週期。我們只能在現有的條件下進行調整和最佳化。”

在同心臺的議事廳中，三界聯合指揮部在第十二日午前召開了緊急會議。議事廳位於同心臺東側的一處以舊青石砌成的建築中，石牆厚重，窗扇以舊鐵條封著，廳內以舊松木長案為中心，擺放著數量相當的舊木椅。長案表面攤著三份分別來自仙界、魔界和人界的物資儲備報告，每一份報告都以細密字跡和圖表標註著各類物資的現有儲量、每日消耗速度以及供應渠道的狀態。

雲宸坐在長案北側的位置，面前攤著仙界的靈晶儲備報告，以目光沿著報告上的資料行逐段移動著，在每一處資料節點的位置略微停頓，然後繼續向下一處移動。他的手指在報告紙頁的邊緣處停了一下，以指腹沿著紙頁邊緣那道被反覆翻動形成的毛邊走了一段距離。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在會議上慣用的那種穩定質地，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項已經完成多次核對的事實：“仙界的靈晶儲備在當前的消耗速度下，還可以維持天門防禦大陣大約三個月的滿負荷運轉。如果透過壓縮外圍符籙節點的日常充能來延長靈晶的使用時間，可以將儲備的可支援時長延長到大約四個月左右。但那樣的做法會削弱外圍節點在裂隙方向突發衝擊時的響應能力，使暗色形態有可能透過節點縫隙完成滲透。靈晶的供應渠道正在因邊境區域的持續惡化而逐月收窄，未來三個月的靈晶產量預計會比正常年份同期低約三成。那三成缺口無法透過現有儲備來彌補，因為儲備本身的消耗速度已經在持續增加。”

蒼溟坐在長案西側的位置，面前攤著魔界的魔鐵儲備報告。他在雲宸說完後以右手在報告紙頁邊緣處按了一下，像是在以那道按壓力度來完成一段無聲的確認，然後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在焚天訓練場上指揮時慣用的那種節奏：“魔界的魔鐵儲備在當前的消耗速度下，還可以支撐武器和護甲的鍛造大約兩個半月。黑石城以西的舊礦脈在近期的開採中，礦石的含鐵量比正常標準低了約一成，導致每批鍛造出的護甲和武器在結構強度上約降低一成。如果要維持與初戰前相同的裝備質量，每件裝備需要使用更多的魔鐵來完成加固，這會使魔鐵的總需求量在原有基礎上再增加約兩成。這道缺口無法透過提高開採速度來彌補，因為舊礦脈在近幾周的開採中已經開始出現結構不穩定的跡象，需要以更慢的速度和更謹慎的方式進行開採，以避免礦脈坍塌導致更嚴重的供應中斷。”

軒轅澈坐在長案東側的位置，面前攤著人界的糧草、藥材和符籙儲備報告。他在蒼溟說完後以目光完成了對報告資料的快速掃描，從第一行到最後一行，沒有在中間停頓。然後他開口時聲音帶著在城牆上長期值守後形成的略微沙啞的質地，不高不低：“人界的糧草儲備在當前的消耗速度下還可以支撐大約一年，但藥材和符籙的儲備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耗著。藥材的採集渠道因邊境植被的持續枯萎正在逐月收窄，近一個月的入庫量比正常月份低了將近兩成。符籙的繪製材料也出現了類似的供應問題——邊境區域用來製作符紙的舊桑木和靈草正在以與藥材採集渠道同步的速度減少著，使符籙的繪製週期比正常情況延長了將近兩成。如果這種消耗速度保持不變，藥材和符籙的儲備可能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出現明顯的短缺，到那時候，無論是傷員的救治還是符籙節點的維護，都會面臨供應不足的局面。”

三名將領在各自陳述完畢後，議事廳中產生了約數次呼吸的靜默。那道靜默的質地與之前在戰場上經歷的靜默不同——它更加密集，更加紮實，像是正在被一道持續累積的重量壓實著。長案表面的三份報告以各自的方式攤開著，紙頁邊緣的毛邊在從高窗滲入的光線中呈現出如同舊織物被反覆摺疊後的紋理，像是正在以自身的質地來標記著那些資料在多次核對後留下的痕跡。

蒼溟在靜默中向前略微傾了傾身，以手掌在長案表面按了一下，使他的視線與長案上攤開的報告紙頁之間形成了一道更近的夾角。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方才的節奏，但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靈晶、魔鐵、藥材、符籙——每一種都在以各自的速度消耗著，而每一種的供應渠道都在以大致相同的速度收窄著。那意味著我們面對的是一道正在同步收緊的困境，不是某一類物資單獨短缺的問題。天門需要靈晶來維持防禦大陣的運轉，焚天訓練場需要魔鐵來鍛造護甲和武器，鎮魔關需要藥材和符籙來救治傷員和維護節點。每一條防線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消耗著各自最急需的物資，而每一種物資的儲備都在以與消耗速度同步的速率減少著。”

雲宸在蒼溟說完後將目光從報告上抬起來，落在長案中央處一道被燭火映亮的區域上。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方才的穩定質地，但語速比方才略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以更慢的語速來完成那段話在議事廳中的完全鋪展：“三界聯合指揮部需要制定一套統一的物資調配方案，使每一種物資都能夠被分配到最急需它的位置上。仙界的靈晶除了供應天門防禦大陣之外，也可以部分用於支援焚天訓練場外圍符籙節點的日常運轉，因為靈晶在充能週期上比魔鐵更加靈活，可以縮短符籙節點因充能不足而產生的響應延遲。魔界的魔鐵除了用於鍛造武器和護甲之外，也可以向人界輸送一部分用於加固城牆的關鍵部位，因為魔鐵的硬度和密度比人界常用的鑄鐵更適合承受暗色形態的衝擊。人界的藥材和符籙除了用於鎮魔關的傷員救治和節點維護之外，也可以向仙界和魔界的醫療點供應一部分，因為人界的藥材在配方上與仙魔兩界的常用藥材之間存在可替換性，可以在不犧牲治療效果的前提下完成補給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