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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姻緣簿_第707章 老兵鼓勁(下)(1)

劉橫從陰影中向前走了一步,以與他方才講述時相同的節奏開口,聲音不高:“沒有動搖的人在戰場上是不存在的。問題是那道動搖在你體內的停留時間。我的做法是在箭矢搭上弓弦的那一刻,以手指在箭尾處確認一次位置,以那道確認來替換那道動搖在體內佔據的空間。箭矢搭上弓弦之後,那道替換就算完成了。”

演武場上再次陷入了靜默。那靜默的質地與前幾次不同,它不再是一種正在被接收的狀態,而是一種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完成著自身轉化的狀態。幾名新兵以手指在自己的弓弦或刀柄上按照劉橫描述的那道確認方式做了一次無聲的驗證,像是正在以觸覺來完成那道替換的預演。

在魔界焚天訓練場西側的舊哨塔中,另一場老兵經驗分享正在以不同的方式展開。舊哨塔的底層空間不大,以舊磚石砌成,地面鋪著一層被長年踩踏壓實的泥土,在晨光中呈現出如同舊陶器表面被反覆擦拭後的質地。二十餘名新兵以擠坐的方式分佈在哨塔底層的空間中,以老兵為中心形成了一道不規則的半圓。一名魔界老兵坐在靠牆的一隻舊木箱上,手中握著一條以舊皮繩穿著的哨子,哨身表面的銅質已經被長年的使用磨得失去了原本的紋路。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被哨塔底層的磚牆收束後形成了一種如同在舊容器中迴響的質地,每一句話都以均勻的幅度在牆面上反覆反射著:“你們在訓練中感到的那些延遲和偏斜,我在初戰中全都經歷過。那道延遲在最初出現時會讓你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脫離你的控制,以比你的意志更慢的速度完成著每一次移動。但你們已經注意到了那道延遲不會一直擴大。它會以越來越小的幅度增加每一日的延遲長度,直到在某個固定的位置上停下來。那道停頓的位置就是你需要建立新的位置感的位置。”

他從哨塔底層的舊架子上取下一截以舊麻繩捆紮的木棍,將木棍橫握在手中,以手指沿著木棍表面的紋理走了一遍,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截木棍在放置了一段時間後沒有發生變化:“我用了大約三次獨立戰鬥才在新的位置感中站穩。那三次戰鬥中,我每一次都會在陣型調整時出現一次輕微的偏斜,然後在偏斜的末段以一道額外的步驟來完成校正。到第四次戰鬥時,那道額外的步驟已經不需要再以刻意的幅度來完成,它已經以自然的方式融入了我的移動路徑中,像是身體在以自己的速度來完成那道校正,已經不再需要我的意志來推動它。”

在人界鎮魔關城牆南段的一處磚石夾層中,另一場分享正在以更加安靜的方式發生著。夾層空間不大,僅能容納七八人圍坐,以舊磚石砌成,從城牆內側的一道窄門進入後沿著階梯向下走約三級即可到達。夾層中有一扇窄窗,以舊鐵條封著,從視窗可以望見城牆前方約一里處的原野。一名人界老兵坐在視窗下方的舊石臺上,以背靠著石臺的姿勢面向著圍坐的新兵們。

他沒有直接開始講述,先以目光完成了對每一名新兵面孔的快速確認,然後以手指在身邊的窗臺邊緣上畫了一道短橫:“初戰時我站在城牆南段的垛口內側,手中握著一張以人界舊桑木製成的弓。那道弓的弓臂內側有一道以舊漆標註的刻度線,是我在進入戰場之前畫的,用來在夜間射擊時以觸覺確認箭矢的仰角。當時距離我最近的一支暗色形態編隊大約在城牆前方約兩百步處,正在以弧形路徑向城牆方向推進。我那時射出的第一支箭,落點比我的瞄準線偏左了約三指。”

他在畫完那道短橫後以手指在短橫的左側約三指處又畫了一道短橫,然後在兩道短橫之間畫了一道弧線:“我在射出第二支箭之前,先將弓臂內側那道刻度線向後移動了約一指的距離。我以那段移動來補償那道偏斜。第二支箭的落點比第一支箭接近了約兩指。在第三支箭射出之前,我將弓臂內側那道刻度線又向後移動了不到半指的距離。第三支箭的落點正好落在我的第一道瞄準線上。我在那三支箭的調整過程中完成了對那道偏斜的適應。那道適應不需要我去矯正偏斜,只需要去重新定位那道偏斜的邊界,然後在新的邊界內側完成射擊。”

圍坐的新兵們在聽完老兵的話後各自保持著沉默。有人以手指在自己手中的弓臂內側做了一次無聲的調整,像是在以觸覺來完成一次刻度線位置的確認。有人將目光投向視窗方向望向原野,以目光追蹤著原野上那道正在晨光中緩慢移動的暗色邊界線,像是正在以視覺來完成對老兵方才描述的那段經歷的對照。

在焚天訓練場的營帳中,那名削木棍的魔界新兵在午間休息時坐在營帳入口處,手中握著那截已經被他削得只剩下約一掌長的舊木棍。木棍表面的舊皮已經被完全削去了,露出了底下淺色的木質紋理,以指腹沿著紋理的走向緩慢地移動著。他的呼吸節奏比前幾日穩定了許多,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道氣息正在以與魔淵方向那道暗色柱體不同的速度流動著。

他的身旁坐著另一名新兵,手中的匕首橫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約兩步處的地面上。他在沉默了一段時間後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正在以那道低音來完成一段已經在他心中反覆確認過的陳述:“我在昨夜的訓練中,試著以老兵說的那道光束標記魔焰收尾的方法完成了一次快速轉向的演練。我在轉向中完成了一次光束標記和一道魔焰推進,兩者之間的間隔比我在初戰前的訓練中縮短了約兩成。”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地面上抬起來,落在營帳入口處的晨光邊界線上。那道邊界線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向前延伸著,在營帳入口處的舊布簾邊緣投下一道細窄的亮紋:“那道間隔的縮短讓我覺得,那些延遲和偏斜確實是可以在持續的訓練中被適應和調整的。不是被消除,是以更短的路徑來完成那道調整本身。就像那道從手中丟擲的短匕,它的落點可能與瞄準線之間存在一道微小的偏差,但只要你的手已經記住了那道偏差的方向和幅度,你就不再需要每一次都以目光去確認那道偏差是否還在那裡。那道偏差已經被你的手記住了,正在以與手相同的速度完成著那道調整。”

在他說話的過程中,營帳外的晨光正在以與地面震動的節奏相同的速度持續延伸著。那道亮紋的邊緣正在緩慢地沿著舊布簾的紋理向上移動,在接觸到布簾頂端時以一道與方才相同的寬度繼續延伸著,像是一道正在以自身的移動來完成著對營帳入口狀態的持續標記。營帳中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有人以與方才相同的低音說了一段話,那段話的長度不長,像是正在以那道簡短來完成一道確認,然後那道聲音被營帳內持續流動的空氣帶走了,只在原處留下了一層正在緩慢消散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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