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溟沒有回答或。他直接在鼎身另一側坐了下來，將裂邪刀橫放在膝上，閉目將自己的能量納入結界加固的預備狀態。軒轅澈也同時閉目，將智勇破邪訣中的土黃色層頻率調高了一倍。兩對修煉組合的能量在鼎身上空交匯了一次——暗金色與土黃色的光帶在交匯處形成了一道短暫的交叉影，像兩把刀刃在快速劃過空中時留下的殘像，隨即各自歸位。

白芷在記錄這次聯動測試的結果時，在帛書邊緣畫了一個極小的符號。那個符號是她在回春堂中用來標註有效配合的標記，形狀簡單，像兩道平行線中間加了一道短橫。她畫完後將筆擱回墨盒沿上，沒有抬頭，但唇邊那一道極淡的弧度在晨光中被拓印得很清晰。

雲曦將雙生琉璃佩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玉佩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她的目光在蒼溟與軒轅澈完成聯動測試後收回來，落在自己膝前的案面上。案面上放著凌霄供述中關於人界網路掌控者三條線索的摘錄，她將其中第二條關於紋身標誌的文字重新讀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雲宸：皇兄，人界網路的紋身標誌是橫向羽狀結構，如果它在某個內應身上顯現，按照凌霄的描述，應該會在袖口內側露出一段分叉末端。我們的視覺觀察無法覆蓋每一個人的袖口內側，但如果清心護靈訣的潛邪識別能夠針對那種特定的紋路構型提前設定一個識別基準呢？

雲宸的目光在案面那份摘錄上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白芷身邊蹲下，將白芷插在石臺細縫中的探邪針取出，針尖在晨光中呈現出一條極細的銀色細線。他將針尖懸在摘錄中那段關於紋路構型的文字上方約一寸處，閉目片刻。探邪針針尖隨即浮現出一道短促的銀紋——不是邪能殘留，而是透過白芷在針身上注入的識別基準產生的標記反應。

可以設定識別基準。雲宸將探針放回石臺細縫中，站起身來，清心護靈訣新增的潛邪識別功能在原理上可以儲存三類不同的能量印記作為基準。只要白芷能夠從那三條線索中提取出橫向羽狀紋路的邪能殘留特徵，將其編入識別基準，潛邪識別就能在覆蓋範圍內自動匹配。

白芷在矮案前重新攤開一卷新的帛書，用細筆在開頭畫了一道短橫，旁邊標註了人界網路紋路識別基準編錄幾個字。她抬頭時淡綠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被工作填滿後特有的、平鋪而妥帖的專注：我需要一片帶有橫向羽狀紋路邪能殘留的樣本。凌霄在鐵匣外層夾層中留下的描摹圖不具備可供識別的能量印記，只能作為視覺參考。必須找到活體的內應或者被邪能浸潤過的相關物品才能提取基準。

血薇從鼎身西側站了起來。她走到案前，將那捲關於人界網路掌控者三條線索的帛書抄錄重新看了一遍，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凌霄之前說的藥鋪——柳橋鎮那間百草居——如果它的經營者與配藥鏈相關，很可能也與人界網路掌控者有間接接觸。他接觸過的物品上會有橫向羽狀紋路的邪能殘留。我今晨可以動身去柳橋鎮，以巡查邊境藥材流路為由進入藥鋪，採集一件經營者近期頻繁使用的器物樣本回來。

蒼溟從鼎身另一側側過頭，目光落在血薇已經按上刀鞘的手指上。晨光從她肩後斜照過來，將她的側影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你一個人去？他問，語氣中沒有反對的意味，只是一個確認。

一個人反而更容易以巡查藥材流路的身份行事。血薇的手指從刀鞘邊緣移開，在晨光中微微一握又鬆開，軒轅澈如果隨行會顯得過於鄭重，反而惹人注意。藥鋪的經營者長期以隱蔽方式運作，對官方組合形式的巡查會保持更高警惕。我一個人以魔界邊境武將身份去抽查藥材流通記錄，在他的認知裡屬於常規事件。

軒轅澈在血薇說完這段話時抬眼看了她一下。那個目光持續的時間很短，短到幾乎可以被忽略，但他眼底那層土黃色的光帶在那一瞬間微微亮了一度又恢復了原樣。他沒有開口，但兩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匯了一個短暫的剎那，然後各自移開了。

白芷在記錄完採集樣本的需求後，將筆擱回墨盒中，雙手在矮案邊緣交疊。晨光正緩慢地爬過她手背的骨節，在她無名指與中指之間的縫隙處停駐，像一小片被光固定的金色薄片。她看著那處光影，輕聲開口：清心護靈訣的潛邪識別基準以我的醫理之力為感知核心，如果識別基準成功編錄，它可以在三界鼎的力量覆蓋範圍內自動匹配能量訊號。人界網路的橫向羽狀紋路一旦出現在覆蓋範圍中，我們會在訊號出現的同時感知到位置。如果那個內應正在誓師大會現場，我們會在他被啟用之前就鎖定目標。

她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下一句話是否可以說出口。片刻後她續道，聲音比方才略低一些：凌霄說他在靈識巡視中偶然發現了這些紋路，但他不知道那個被標註的位置上具體是誰。如果我們的識別基準能夠在誓師大會觸發訊號，那麼他三百年的佈局中，至少那一條被他拆出來單獨放置的線索，會在他自己無法到場的情況下被收束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