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之的閱讀速度比賀七慢了將近一倍。他反覆確認了落款處的官印邊緣那道細微缺口——他在朝中做了三十餘年吏部侍郎,對三界重要文書的印鑑特徵記得非常清楚。那枚缺口只存在於軒轅澈本人的官印上,任何仿品都不可能連一枚細微的硬傷都模仿得如此自然。這是一封真信。而真信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只說明一件事:人界內部有人洩密,而且洩的是關乎三界鼎安危的核心機密。
他攥著紙頁在書房中踱了三圈。他在想一件事——這封信的資訊價值極高,但他不能直接將它呈報給人皇。一旦呈報,軒轅澈會發現有人截獲了他的密信。那樣一來,他就會暴露自己一直在暗中截收邊境文書的行跡。他需要以自己不知情的方式讓資訊到達該去的地方。
他在書案前坐下,取出一張新的紙頁,將那份密信的內容逐字抄錄了一遍。他沒有使用自己的筆跡,而是用了一種他在朝中極少使用的斜體,抄完後將原信和抄錄件分別收好。原信被他鎖入書桌暗格,準備等風聲過後再決定是否銷燬。抄錄件則被夾入一份擬好的仙界公文夾層中,那份公文的內容是關於邊境糧草分配中仙族補給比例的常規詢問——這類公文通常會經過祭祀長老的審議環節,因為仙界祭祀長老有權審批邊境物資分配中涉及淨壇用度的那部分條目。
公文在當日酉時由陸安之府中的信使送出,沿著仙界與人界之間的官方驛道傳遞。按照正常流程,它會在次日上午抵達仙界外務司,經外務司核驗後轉入祭祀長老的案頭。
當那份公文夾著抄錄件離開陸府時,軒轅澈正在觀星臺上將望遠鏡收回鏡匣中。他看到了那輛從陸府後門駛出的信使馬車,馬車頂上的信旗是仙界與人界之間互通公文的專用顏色。他放下鏡匣,手指從冰冷的銅質鏡筒表面收回時感到一陣細碎的刺痛,那是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後指尖末梢血液迴圈不暢的反應。他沒有揉手,只是站在暮色中看著那輛馬車的輪廓逐漸變小,隱入通往驛道的樹林深處。
他們拿走了。他對著身後的夜色說。回應的是一聲短促的刀鞘輕擊石面的聲響,那是血薇慣用的回應方式——她在,她已經看到了。
訊息在次日午前到達了仙界外務司,午時轉入祭祀長老的案頭。凌霄翻開那份公文時,先看了正面關於糧草分配的正常詢問,然後將公文翻到夾層,抽出那頁抄錄件。他的目光落上去的速度和他讀普通公文時沒有區別,但他在讀到三界鼎充能期間防禦陣暫停兩個時辰那行字時,右眼眼尾處有一道極細的紋路跳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整。
他將抄錄件重新夾回公文夾層中,將公文歸入類卷宗,然後起身,走出了案牘房。他沿著聖殿東側的迴廊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在聖殿東翼最角落的一間靜室前停下來。靜室的門沒有上鎖,他推門進去,在案前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握在掌心閉上了眼睛。
這枚玉符是通靈用的——它不能傳遞太長的資訊,只能傳遞一種極簡的訊號。那個訊號在他掌心中停留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然後在玉符內部緩緩黯淡,像一段被燃盡的燈芯最後跳了一下火苗,然後徹底熄滅了。他將玉符收回袖中,站起身來,推開靜室的門時呼吸的節律已經恢復了完全的平穩,像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就在凌霄握緊玉符的那一刻,三界鼎的光圖在同心臺上微微晃了一下。
軒轅澈和血薇並肩站在鼎前,他們看到了光圖上那枚代表仙界東翼方向的訊號光點亮了一瞬,微弱到幾乎無法辨認,但它確實亮了。它亮起的時機,恰好是凌霄進入靜室的時間。而它消失的時機,恰好是凌霄將玉符收回袖中的時間。
確認了。軒轅澈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落穩的棋子一樣,沒有晃動,他上鉤了。訊號已經發出去,他會等墨淵的行動反饋回來。
血薇將裂邪刀的刀鞘在石面上輕輕頓了一下,聲音在鼎光的嗡鳴中顯得格外清晰:那就等他回信。他回了信,我們才知道墨淵會從哪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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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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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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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執掌劫罰,行事乖張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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