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春細雨中泛著幽藍光澤,御書房內檀香嫋嫋,破天荒將南疆輿圖緩緩鋪開在紫檀木案上。案頭鎮紙下壓著鳳傾羽昨日呈上的《南疆治理策》,墨跡淋漓處恩威並施四字被硃筆圈點,墨跡未乾的批註在燭火下泛著油光。
傳林箐。年輕帝王的聲音穿透雨幕,內侍監總管李德全捧著拂塵躬身退下,廊外雨打芭蕉的淅瀝聲裡,很快傳來甲冑碰撞的輕響。
林箐身著緋色武官袍踏入書房時,雨水正順著他腰間懸掛的虎頭牌滴落。這位曾隨鳳傾羽平定過閩南之亂的將領單膝跪地,玄色戰靴上還沾著京郊演武場的泥點:臣,參見陛下。
破天荒俯身將輿圖上南疆七司的位置勾勒出來:鎮南將軍可知,這七處土司為何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私鑄錢幣?林箐順著帝王修長的手指望去,只見思州、播州等標記旁都被硃砂畫了圈,其中水西土司的領地更是被紅筆重重塗抹。
回陛下,皆因山高皇帝遠。林箐的回答簡潔利落,他抬手在輿圖上劃出一道弧線,自秦漢以來,南疆便有夜郎自大之說,歷任朝廷雖設郡縣,卻多倚重土司治理。
所以朕要破這個舊例。破天荒突然將硃筆擲到輿圖中央,墨點在都勻府的位置暈染開來,從今日起,你便是南疆安撫使,持朕的尚方劍,先在這七處試行改土歸流。
林箐猛地抬頭,雨水從髮梢滴落。他看見年輕帝王眼中跳動的火焰,那是與年齡不符的深謀遠慮。案頭堆疊的奏章裡,有吏部呈上的土司世襲名冊,有戶部核算的鹽鐵專賣賬目,更有兵部密報的蠻族私兵佈防圖——這位繼位不過三年的君主,早已將南疆的每寸土地都納入棋局。
臣有三問。林箐握緊腰間佩劍,劍穗上的狼牙墜是當年鳳傾羽所贈,兵甲從何而來?糧草如何供應?若遇叛亂...
五軍營已調三萬精兵至辰州待命。破天荒打斷他的話,從暗格取出鎏金虎符,糧草由漕運總督直接督辦,至於叛亂——帝王突然壓低聲音,去年鳳大人平定閩南時,不是留下三千火器營嗎?
林箐喉結滾動,終於叩首在地:臣,領旨。當尚方劍的冰冷觸感貼上掌心時,他聽見窗外驚雷乍響,春雨正沿著窗欞蜿蜒成河,恰似南疆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
三日後的崇文門碼頭,蘇凌正將最後一箱醫書搬上漕船。細雨中,鳳傾羽撐著油紙傘立於跳板盡頭,青色襦裙下襬繡著的銀絲蘭草被雨水洇得愈發清晰。
這是《瘟疫論》的孤本,當年外祖父耗費三十年心血所著。鳳傾羽將檀木書匣遞過,指尖不經意觸到蘇凌腕間銀鐲,那是太醫院特製的防疫手環,南疆瘴癘橫行,你帶著防疫營的百名將士,務必...
小姐放心。蘇凌掀開藥箱一角,露出排列整齊的瓷瓶,瓶身標籤上青蒿素麻沸散等字跡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奴婢已按《千金方》改良了防疫丹,還帶了三十車生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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