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燧!”陳遠猛地低喝,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你熟悉這附近!最近的溪流,下游通往哪裡?水流急不急?”
周燧被點名,嚇得一哆嗦,小眼睛飛快轉動:“陳…陳哥!順著這水溝往下走,大概三四里,有條大的山溪!水不深,剛過腳踝,但水流急得很!石頭也多!溪水通到北面老林子深處!不過…那林子邪乎,有瘴氣,還有…”
“夠了!”陳遠打斷他,眼中精光暴漲,“所有人聽令!”他猛地拔出腰刀,刀尖指向渾濁的溪流,“立刻!下到溪水裡去!順著水流往下游走!不準上岸!不準留下任何痕跡!互相攙扶,快!”
命令匪夷所思!但陳遠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和眼中的決絕,再次成了混亂中的燈塔。鐵柱第一個響應,巨大的身軀毫不猶豫地踏入冰冷的溪水中,濺起大片水花:“聽將軍的!下水!”他一把拽起旁邊一個嚇傻的傷兵。王虎、孫鐵骨也立刻行動起來,厲聲催促著士兵和百姓。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間淹沒了小腿,凍得人牙齒打顫。婦女抱著孩子,青壯們抬著擔架,艱難地在溼滑的溪底卵石上跋涉。渾濁的溪水迅速沖刷掉他們留下的足跡,嘩嘩的水流聲也掩蓋了大部分雜音。陳遠走在隊伍中間,冰冷的溪水浸透了靴子和褲管,鎖子甲的下襬也沉甸甸地拖在水中,每一步都異常沉重。他回頭望了一眼山坳入口的方向,心懸在嗓子眼。賭!他在賭賀彪的騎兵會被窯口的焦油火牆和亂石坡拖住片刻,賭馬戶的火器營會優先封鎖他們認為的“必經之路”——山坳出口或更開闊的地帶,而不會立刻注意到這條不起眼的、足跡被抹去的溪流!
隊伍在冰冷的溪流中艱難跋涉了近半個時辰,溪水漸漸變深變寬,水流也更加湍急,衝擊著腿腳。周燧所說的那片“邪乎”的老林子出現在眼前。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光線瞬間暗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葉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溼悶氣息,令人呼吸不暢。
“停!”陳遠舉手示意,聲音壓得極低。他側耳傾聽,除了溪水聲和林間的鳥鳴,暫時沒有追兵逼近的跡象。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並未消失。他需要時間,讓隊伍喘息,更需要一個據點!
“周燧,這附近,有沒有能落腳的地方?山賊窩、廢棄的寨子?什麼都行!”陳遠的目光銳利地盯住他。
周燧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貪財的本性壓倒了恐懼:“有…是有個寨子!就在這林子深處,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是!是‘過山風’的地盤!那傢伙手底下有百十號亡命徒,心黑手狠,專門劫掠過往行商和小股潰兵!寨子建在個山窩裡,易守難攻!”
“過山風…”陳遠咀嚼著這個名號,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亂世之中,這種佔山為王的土寇,往往比官軍更兇殘,但也更無組織紀律。他看了一眼身邊疲憊到極點、幾乎喪失戰鬥力的隊伍,又看了看那些眼神空洞、如同驚弓之鳥的百姓。(打?打不起!只能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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