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開厚重的宮牆,鎏金瓦當被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暈,卻暖不透奉天門內的森冷肅穆。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蟒袍玉帶簌簌作響,倒像是秋風掠過麥田,藏著數不盡的忐忑與窺探。林小滿一身藏青素袍,腰束同色玉帶,步履沉穩地立在丹陛之下,手中捧著一方紫檀木匣,匣身雕刻著纏枝蓮紋,正是御甜坊的專用紋樣。他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光滑的紫檀木面上,映出自己清雋卻堅毅的眉眼,耳畔似乎還回響著昨夜蘇小棠的叮囑。
“夫君,朝堂不比汴京城,說話行事都要三思,莫要意氣用事。”昨夜燈下,蘇小棠替他撫平袍角的褶皺,指尖帶著淡淡的玫瑰香,那是她昨夜熬製玫瑰糖膏時染上的。他當時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觸,暖意融融,只說了一句:“放心,我帶的不是刀槍,是甜香,是公道。”
那時他還不知道,今日的奉天門,會是怎樣一場刀光劍影的較量。
“傳林小滿覲見——”內侍尖細的嗓音劃破沉寂,像是一把剪刀,剪開了滿殿的凝滯。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抬步踏上丹陛,龍涎香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朝珠碰撞的清脆聲響。他走到九龍御座前,躬身行禮,聲音朗朗,不卑不亢:“草民林小滿,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御座之上,天子龍顏微沉,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林小滿,你前日遞上奏摺,狀告太傅張敬之勾結逆黨,囤積劣糖,圖謀不軌,可有實證?”
這話一齣,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張敬之何許人也?三朝元老,太子太傅,更是當今聖上的授業恩師,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誰也沒想到,一個區區糖商,竟有膽子狀告這樣一位權傾朝野的大人物。
林小滿尚未開口,站在文官之首的張敬之已出列,他身著一品仙鶴補服,鬚髮皆白,面容卻依舊矍鑠,只是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他對著御座躬身一揖,隨即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小滿身上,帶著幾分輕蔑,幾分嘲諷:“林掌櫃,老夫自認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捏造罪名,汙衊老夫?莫不是仗著御甜坊名聲在外,便敢在天子面前信口雌黃?”
林小滿緩緩直起身,目光與張敬之對視,不閃不避。他認得這雙眼睛,多年前,他還是個稚童,躲在父親書房的屏風後,曾見過這樣一雙眼睛,帶著同樣的陰鷙,與三阿哥胤禟相談甚歡。那時他不懂,只覺得那目光讓人渾身發冷,如今想來,那便是林家覆滅的開端。
“太傅此言差矣。”林小滿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草民所言,句句屬實,絕非捏造。”他說著,將手中的紫檀木匣高高舉起,“此匣之中,便是草民蒐集的實證,還請陛下過目。”
內侍上前接過木匣,呈給御座之上的天子。天子開啟木匣,先是拿出一疊泛黃的信紙,那是陳老闆從戈壁送來的密信,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記錄著當年張敬之如何勾結三阿哥,脅迫陳老闆製作劣糖,又如何設計陷害林家,吞併林家糖行的種種細節。
天子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龍顏上的寒意也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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