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17世紀帝國/第679章 攻城吧 九(1)
17世紀帝國_第679章 攻城吧 九(1)

指揮棚設在一處半塌的箭樓底層,煙火味從破窗縫裡鑽進來,卻攪不動代善臉上的平靜。他背手立在箭樓缺口,目光越過矮牆,投向前方那條被血染透的街道——百米長的青石板路上,橫七豎八躺著一百多具金軍屍體:有的還保持著推炮的姿勢,手搭在子母炮冰涼的炮架上;有的剛把火繩槍舉起半截,額頭或胸口已多了一個暗紅小孔,血順著彈孔緩緩淌下,在石板縫裡凝成黑冰。風一過,火繩槍上尚未燃盡的火繩輕輕晃動,像一簇簇將熄未熄的幽魂。

更遠處,一門子母炮側翻在街心,炮口還朝著城牆方向,卻再沒人敢去扶它——炮手與推炮手橫躺在四周,鐵輪被血滑得發亮,彷彿一隻死去的鐵獸,連同它的馭手一起被釘在原地。沒有人敢上前收屍,因為每一具屍體都成了最好的警告:誰敢踏進那條街,誰就會成為下一具。

代善眯起眼。他親眼看見,方才那一隊金軍——足足兩百人——推著兩門子母炮、扛著十幾杆火繩槍,沿著街心向前推進。命令剛下,前排火繩槍兵才點燃火繩,對面廢墟里便閃起零星火光——沒有火藥池的噴濺,沒有蹲跪裝藥的停頓,甚至沒有整齊排隊齊射的陣勢;那些灰藍色身影或臥或趴,或倚斷牆,或伏屋脊,槍口隨意一點,便有鉛丸呼嘯而來。火繩槍兵剛把槍托抵肩,對面已射出第二輪;推炮手剛把炮架搖低,子彈便鑽入胸腹,連人帶炮翻倒在街心。整個過程,不過喝一口水的工夫,兩百人的隊形便像被鐮刀橫掃,齊刷刷缺了一角,剩下的人被嚇得趴在地上,再抬頭時,對面槍口又已對準他們。

“看見沒有?”代善聲音低沉,卻足夠讓身後眾軍官聽得清清楚楚,“我們的火繩槍,點火、倒藥、裝彈、通條、瞄準——五步下來,至少二十息;他們只需拉一下槍機,便是一發。”

他抬手,指向街對面一處半塌的木屋:“那名射手,方才連開三槍,卻從未站直身體——第一槍伏在門檻,第二槍滾到窗洞,第三槍竟是在屋脊上趴著完成。火繩槍能趴著點火麼?能滾著裝藥麼?”

眾軍官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握緊自己的火繩槍柄,卻發現自己必須直腰、點火、通條,才能再次擊發——而對面,只需輕輕一扳,子彈便接踵而至。

“他們的槍,沒有火繩,沒有藥池,”代善眯起眼,似在回憶方才那一連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卻能臥射、跪射、跑動中上彈。射速,是我們的三倍;準頭,在百步外仍能鑽入鐵甲縫隙。”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一張張被煙火燻黑的臉:“一百多具屍體,告訴你們也告訴我——再讓火繩槍去對射,就是送命。把屍體拖回來,把子母炮也拖回來——用沙包、用土車、用門板,推著炮慢慢拱;步兵不再列隊,分散、貼牆、鑽屋,十人一組,交替躍進。再衝一次,不是為殺敵,是為把炮推到三百步內,用霰彈扇他們一條街!”

軍官們沉默。他們望著街道上那一排排仍在滲血的屍體,望著那門無人敢扶的子母炮,第一次真切地感到:火繩與角弓的時代,正在這些不會點火、卻能連續擊發的灰藍槍口下,被一寸寸撕碎。而他們的任務,不再是昂首衝鋒,而是匍匐、推拉、挖掘——用屍體和土袋,為後方的子母炮鋪出最後三百步的死亡通道。

錦州北段的殘牆還冒著絲絲白煙,磚面被炮火烤得發燙。炮兵排的三門45毫米野戰炮一字排開,炮盾緊貼著牆垛缺口,炮管從焦黑的齒口間伸出,像三頭蟄伏的灰鐵獸。炮手半跪在滾熱的磚石上,額頭貼著炮盾,一隻眼湊在瞄準鏡後——鏡中,街道盡頭出現一列移動的黑影:金軍步甲夾雜漢人火繩槍兵,前排推著笨重的盾車,厚木板蒙溼牛皮,高一米八、寬兩米,正好擋住整條街心;車後,火繩槍兵弓著腰,藥池裡的火星在陰影裡忽明忽暗。

“盾車——距離三百,直射!”炮長壓低嗓音,手裡小旗猛地劈下。

炮手一擰高低機,炮口微微下壓,銅製瞄準線穩穩壓在最前那輛盾車的左輪心。裝填手把高爆彈塞進膛室,關閉炮閂,“當”一聲脆響,寒鐵與銅彈吻合。火繩拉環被勾住,炮長再揮旗——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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