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日是娘娘。” 他恍然,隨即便是更深的疏淡與歉意——那歉意並非針對她的情意,而是針對自己竟未能認出救命之人,“臣職責所在,未能及時認出娘娘,請娘娘恕罪。至於當時情形,臣已記不真切了。”
記不真切了。
輕飄飄四個字,將她視若珍寶、反覆咀嚼了無數個日夜的初遇,徹底打入虛無。純妃渾身冰冷,如墜冰窟。她看著他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公事公辦歉然的臉,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崩斷了。
“你忘了……你全都忘了……” 她喃喃著,忽然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指向傅恆腰間懸佩的刀鞘旁,那一抹褪色卻依舊精緻的深藍色絡子,“那這個呢?!這個我親手打的、藏著……藏著心思的絡子!這些年,我見你一直戴著,從未離身!傅恆,你若心裡全然沒有我,你若早已忘卻,為何還要一直戴著它?!你告訴我啊!”
她幾乎是嘶喊出來,淚流滿面,早已不顧什麼妃嬪儀態,只想為一個荒唐可笑的單相思,討一個明白,哪怕那個明白會讓她萬劫不復。
傅恆順著她的手指,低頭看向自己腰間那枚絡子。深藍色絲線編織,綴著一顆小小的、不起眼的白玉珠,樣式簡潔。他眼中先是疑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那疑惑化為一種更為複雜的神色,有愕然,有恍然,更有一種……終於解開某個無關緊要謎題的釋然。
他抬手,解下了那枚絡子,託在掌心,仔細看了看。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瀕臨崩潰的純妃,眼神清澈得近乎殘忍。
“娘娘誤會了。” 他聲音平穩,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此絡子,臣一直以為是皇后娘娘早年所賜,阿姐給的念想之物,故而常年佩戴,不敢輕忽。今日才知,原是出自娘娘之手。”
他上前一步,將掌心那枚被體溫焐得微溫的絡子,平平整整地,遞到純妃面前。姿態恭敬,卻帶著無可挽回的割裂意味。
“既是娘娘之物,臣不便再佩。今日,物歸原主。”
純妃像是被那枚遞到眼前的絡子燙傷了眼睛,猛地閉上眼,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甲深深陷進梅樹粗糙的樹皮,幾乎要折斷。原來……原來如此!多麼可笑!多麼諷刺!她寄託了全部少女情思、以為是他默默回應的信物,竟然被他一直誤認為是皇后所贈!他這些年不離身的珍惜,與她純妃蘇靜好,沒有半分關係!
所有的痴,所有的念,所有的等待與幻想,在這一刻,徹底淪為一個荒誕絕倫、令她無地自容的笑話。
她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是去接那絡子,而是猛地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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