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發現獵物越來越聰明了,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這幾個月慢慢看出來的。
秋天的時候他在南溝下過一個套子,套野兔的,用的是細鐵絲,編成活釦,放在野兔常走的路上,野兔鑽進去一拉就勒住了脖子,跑不掉。那個套子他下了三天,套住了三隻野兔,第四天就套不住了,野兔繞道走了,再也不從那走了。他把套子換了個地方,又套住了兩隻,兩天後又套不住了。野兔學會了,記住了套子的樣子,記住了套子的位置,記住了套子的氣味,再也不靠近了。
冬天的時候他在北溝挖過陷阱,陷阱挖在野豬常走的路上,一米多深,底部插上削尖的木樁,上面蓋上樹枝和雪,偽裝好。野豬掉進去了,被木樁扎傷了腿,慘叫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死。他把陷阱填了,過了幾天又挖了一個,但野豬再也不從那兒走了,繞了很遠的路,繞過了陷阱。他換了個地方挖陷阱,野豬又繞開了,好像知道哪裡有陷阱似的。
他蹲在雪地裡,看著野豬繞開陷阱的腳印,對老趙說,這山裡的東西聰明著呢。老趙蹲在旁邊抽菸袋,說你才看出來?它們不聰明早被人打光了。野豬的腦子不大,但記性好,你用過一次的辦法,第二次就不好使了。你得換辦法,不停地換,換到它們記不住為止。
孫大勇蹲在旁邊,說動物再聰明也沒人聰明。陳陽說不能小看它們,它們也在進化,你這次用這個辦法打到了,下次就不好使了。它們會學,會記,會傳,一頭野豬學會了,整個群都學會了。孫大勇說野豬還能傳?陳陽說能,母豬教小豬崽,母豬會了,小豬崽就跟著會了,小豬崽長大了再生小豬崽,一窩一窩地傳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山裡的野豬都知道了。
老趙說對,他年輕的時候打野豬容易,那時候野豬傻,看見人不知道跑,你站在那兒它都走過來,你一槍就撂倒了。現在不行了,野豬精了,看見人的影子就跑了,聞著人的氣味就跑了,聽見槍聲幾天不敢出來。他說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野豬聰明了,不容易被打絕了;壞事是打獵越來越難了,得跟野豬鬥智鬥勇。
小王蹲在旁邊記,寫了滿滿一頁紙,寫完了抬頭問老趙,那怎麼辦。老趙說沒辦法,只能比它們更聰明。它們學你也學,它們變你也變,它們記你也記。你記著它們是怎麼繞開陷阱的,下次把陷阱挖在它們繞開的路線上;你記著它們是怎麼避開套子的,下次把套子下在它們避開的路線上。它們也在學你,你得比它們學得快,學得快就能打到,學得慢就打不到。
陳陽站起來,順著野豬繞開陷阱的腳印往前走。腳印繞著陷阱走了很大一個圈,圈子的半徑有五十多步,野豬走到離陷阱五十步的地方就開始繞了,像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擋在那裡。他蹲下來看腳印周圍的雪,雪地上有幾灘尿跡,野豬的尿,黃黃的,在雪地上燙出幾個小坑,坑裡的雪化了,露出黑土。他說野豬是用尿做記號的,它們在陷阱周圍撒了尿,用尿的氣味提醒同伴這裡有危險。老趙說對,野豬的尿裡有資訊素,別的野豬聞到了就知道這裡有危險,就不會靠近了。
孫大勇說那怎麼辦。陳陽說用狗尿,把他的尿灑在陷阱周圍,蓋住野豬的尿味,讓野豬聞不出來。孫大勇說人尿管用嗎。陳陽說管用,人的尿味比野豬的尿味大,能蓋住。老趙說你試過?陳陽說試過,管用。
他們繼續往前走,走了一陣,陳陽又蹲下來了。雪地上有一串新鮮的野豬腳印,從灌木叢裡延伸出來,往橡子林方向去了。腳印很大,掌墊寬,趾甲長,前深後淺,公的,大的。但腳印不是一條直線走的,是彎彎曲曲的,走幾步就拐個彎,走幾步就拐個彎,像是在繞什麼。陳陽順著腳印看過去,腳印繞過了幾棵大樹,繞過了幾叢灌木,繞過了幾個坑窪,繞了一大圈才到橡子林。他說這頭野豬太精了,走路都不走直線,怕被人跟蹤。
老趙說野豬就這樣,公豬尤其精,一個人活到幾百斤不容易,它得處處小心,處處提防,不然早被人打死了。這頭野豬能活到這麼大,說明它腦子好使,記性好,警惕性高,不好打。孫大勇說不好打也得打。陳陽說打是打,但得換個辦法,不能硬打,硬打打不著。
他在雪地裡蹲了好一陣,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腳印,腦子在轉。想了好一陣,站起來說,今天不打這頭豬了,今天回去,明天再來,他想到辦法了。孫大勇說什麼辦法。陳陽說回去再說。
他們往回走。賽虎跑在前面,鐵釦環叮叮噹噹地響。它今天沒找到獵物,有點不高興,跑得不快,走幾步就回頭看看陳陽,像是在問他今天怎麼不打了。陳陽說今天不打,明天打。賽虎聽不懂,但它看見陳陽往回走,也跟著往回走,一蹦一蹦的,在雪地裡像一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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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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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歌壇天後……怎麼看着那麼像那天晚上搭訕他的女流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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