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六十比他想的低一些,但比仁和堂的五十強。他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老頭也不挽留,捧著茶壺繼續喝茶,好像根本不在乎這單生意。陳陽出門的時候聽見老頭在身後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年輕人,心太高。”
第三家不是藥鋪,是一家山貨店。店門口堆著麻袋,袋口敞著,露出裡面的木耳、蘑菇、松子,一股乾貨的香味飄出來。店裡賣山貨,也收藥材,價格比藥鋪還低,陳陽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在街上站了一會兒,太陽曬得他後背發燙。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條狗在打盹,一個賣豆腐的老頭推著車,有氣無力地吆喝。
他有些後悔了。在仁和堂的時候,五十塊該賣的。五十塊,夠給娘抓好幾副藥,夠弟妹吃好幾個月的糖。他把參從懷裡掏出來,在街邊蹲下來,把樺樹皮開啟,看著那棵參。參須在陽光下白得發亮,根根分明。
“小夥子,你這參賣不賣?”
一個聲音在他頭頂響起。陳陽抬起頭,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腳上是一雙黑皮鞋,擦得鋥亮。不像本地人,本地人穿解放鞋、黃膠鞋,沒人穿皮鞋在土路上走,一腳下去全是灰。南方口音,“小夥子”說成“小灰子”。戴著金戒指,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圓臉,看不出年紀。
陳陽警惕地看著他。
“我看看行不行?”
陳陽猶豫了一下,把參遞過去。男人接過參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放大鏡,對著參體照了照,又對著參須照了照。看得很仔細,比藥鋪那個中年男人還仔細。看完他點點頭,問陳陽:“你打算賣多少錢?”
陳陽想了想,說了一個數:“八十。”
“貴了。這參是好參,三品葉裡算壯的,根鬚完整,參齡也夠,但品相上還有提升空間。我這人買東西不壓價,你的參值多少就是多少。但我得賺錢,不能賠本賺吆喝。這樣,六十五,你要是同意,我就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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