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校園生活並沒有持續太久,命運的齒輪總在不經意間轉動出尖銳的稜角。深秋的梧桐葉剛鋪滿明德大學的林蔭道,一場足以顛覆晴紫人生的風暴,就猝不及防地砸向了她和尚源伊的愛情。這一次的考驗,不再是籃球與陪伴的優先順序爭執,也不是冷戰裡的意氣用事,而是來自家庭的沉重變故——那道裂痕深到足以吞噬晴紫所有的陽光,讓她第一次在愛情面前,生出了退縮的念頭。而這份退縮,不僅源於對自身處境的自卑,更藏著不想拖累尚源伊的顧慮。
那天傍晚的話劇社排練廳,暖黃的燈光正打在晴紫身上,她穿著練功用的米白色棉布裙,正跟著學姐練習《阮玲玉》裡的哭戲身段。指尖剛捻起絹帕的一角,口袋裡的手機就像被燙到般急促震動,連震三下的節奏,是她和媽媽約定的“急事”訊號。晴紫心裡咯噔一下,彩排剛到間歇,就攥著手機往排練廳外的消防通道跑,樓梯間的冷風灌進領口,讓她莫名打了個寒顫。“晴紫,你快回來吧……”電話接通的瞬間,媽媽的哭聲就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耳朵,背景裡還混著桌椅挪動的嘈雜聲,“你爸的工地出事了,合夥人卷著工程款跑了,那些催債的堵在家門口,說再不還錢就……”
晴紫的大腦“嗡”地一聲炸開,手機險些從掌心滑落。她扶著冰冷的樓梯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連呼吸都帶著金屬般的涼意。爸爸的建材生意是家裡的頂樑柱,前兩個月影片時,還笑著說要給她買最新款的相機,怎麼會突然就塌了?“媽,你別急,慢慢說,爸呢?他有沒有事?”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樓梯間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動靜,突然熄滅,黑暗瞬間將她包裹。
媽媽的哭訴在黑暗裡斷斷續續鋪展開:合夥人不僅捲走了工地的預付款,還以爸爸的名義借了高額高利貸,利息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大。現在合夥人銷聲匿跡,催債的人就把矛頭對準了陳家,不僅潑油漆堵鎖眼,還在門口揚言要“找陳家姑娘談談”。“你爸怕他們找到學校來,躲去工地宿舍了,我一個人在家不敢開燈……”媽媽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被恐懼啃噬的顫抖,“晴紫,你在學校千萬小心,別讓陌生人知道你的住處……”
掛掉電話的瞬間,晴紫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樓梯間的灰塵沾了滿裙角。她想放聲大哭,卻怕哭聲觸發聲控燈引來同學,只能死死咬著絹帕,任由眼淚砸在手機螢幕上——那裡還停留在早上和尚源伊的聊天記錄,他說“晚上圖書館老位置等你,給你帶了草莓牛奶”。她顫抖著點開通話記錄,尚源伊的名字就在最頂端,可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卻重得像灌了鉛。尚源伊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家裡的書房擺滿了精裝書,他從小就在那樣優渥又體面的環境里長大;而自己現在,卻成了“催債物件”的女兒,連家人都要躲躲藏藏。這樣的自己,怎麼配得上站在他身邊?要是催債的人真找到學校,會不會連累他?那些曾經甜蜜的憧憬,在現實的重擊下,瞬間碎成了扎人的玻璃碴。
那天晚上,晴紫沒有回宿舍,也沒有去圖書館赴約。她抱著膝蓋坐在操場的看臺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深秋的露水打溼了她的棉布裙,風捲著梧桐葉擦過臉頰,像無數根冰冷的針。手機裡有尚源伊發來的五條訊息,三條問她在哪,兩條說“草莓牛奶放你宿舍樓下阿姨那了”,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的:“我在你常去的香樟樹下等你”。她不敢回,只是一遍遍地翻著手機裡的家庭合照——照片上爸爸笑得憨厚,媽媽摟著她比耶,背景是去年暑假全家去海邊的場景。眼淚模糊了螢幕,她想起爸爸粗糙的手掌幫她調整相機鏡頭,想起媽媽偷偷給她書包塞零花錢時的叮囑,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
天快亮的時候,操場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尚源伊騎著電動車趕來,車筐裡放著一件他的厚外套和保溫袋,眼底的紅血絲比晨曦更扎眼。他昨天在香樟樹下等到閉園,又去宿舍樓下守了半宿,打聽了話劇社同學才知道她可能在這裡。看到看臺上那個單薄的身影時,他連車都沒鎖穩就衝了過去。“晴紫!”他喘著氣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凍得冰涼的臉頰,“你嚇死我了,手機怎麼不接?”晴紫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整個人像被霜打蔫的花。尚源伊的心猛地一揪,二話不說就把厚外套裹在她身上,外套上的體溫瞬間包裹住她。
在尚源伊溫柔又執著的追問下,晴紫終於繃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隨著眼淚傾瀉而出。她攥著外套的衣角,聲音哽咽得不成調:“我家欠了一屁股債,催債的都堵到家門口了,說要找我爸媽算賬……尚源伊,我現在就是個麻煩精,你別再沾我了,我們分手吧。”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把頭埋得低低的,連肩膀都在發抖,“你爸媽都是教授,家裡那麼體面,怎麼會接受我這樣的兒媳?我不能拖累你……”
尚源伊沉默了幾秒,突然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嫌棄,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還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晴紫,你把我當什麼人了?”他的指尖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我喜歡的是那個在食堂幫阿姨帶作文書、在圖書館幫同學找書、演繁漪時手背燙起泡都不喊停的林晴紫,不是‘家境優渥的陳家女兒’。”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我們是情侶,不是普通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別說只是欠了錢,就算天塌下來,我也先給你撐著。”
尚源伊的話像一束穿透烏雲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晴紫漆黑的世界。她再也忍不住,撲進他的懷裡放聲大哭,把所有的不安都哭進他的胸膛。尚源伊緊緊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護住她的頭,在她耳邊一遍遍地重複:“別怕,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的懷抱又暖又結實,是此刻唯一能讓她安心的港灣。
尚源伊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開始行動。他先給當律師的表哥打了整整一小時電話,把債務的來龍去脈問得清清楚楚。表哥聽完後告訴他們,高利貸超過法定利率的部分是無效的,可以透過法律途徑申請減免,而且催債人如果採取威脅恐嚇的手段,已經涉嫌違法,完全可以報警處理。掛了電話,尚源伊立刻把這個訊息告訴了晴紫的媽媽,還特意錄了一段表哥的專業解讀發給她,讓她先穩住情緒。“阿姨,您別擔心,我這週末就回去一趟,咱們先收集證據,一定能解決的。”他在電話裡的聲音沉穩可靠,讓惶恐不安的陳家父母終於有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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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雲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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