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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鋒刃之權利縱橫_第210章 歸途(2)

處理完這件緊要公事,楊洛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回了祖父身上。他想起了父親電話裡說的“醫生下了病危通知”,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祖父的身體,確實是每況愈下。春節時雖然能回家團聚,但明顯的消瘦、遲緩的動作、容易疲累的狀態,都預示著他的生命之火正在不可逆轉地緩慢黯淡。只是家人,包括他自己,都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還能有更多的時間。沒想到,衰竭來得如此迅猛而決絕。

他開始在心裡默默計算時間。飛機六點一刻起飛,航程大約兩個半小時,加上落地後從機場趕到醫院的時間……最快也要接近上午十點才能趕到病房。這漫長的幾個小時,對於彌留之際的祖父,對於焦灼等待的父親和大伯,是何等的煎熬。而對於自己,這趟旅程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像是在接受某種無聲的拷問。

他突然想起,祖父似乎從未在他面前明確表露過對死亡的恐懼或特別的留戀。老人家偶爾談及身後事,語氣總是平淡的,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豁達。“到時候,一切從簡,按規矩辦。不要給組織添麻煩,不要驚動太多人。”這是祖父不止一次說過的話。他甚至半開玩笑地說過:“我這一輩子,該看的看了,該做的盡力做了,沒什麼太大的遺憾。就是放心不下你們這些小的,怕你們走歪路。”此刻想來,這平淡話語背後,是何等堅韌的心性和透徹的覺悟。

車子駛入機場高速,速度明顯加快。遠處,機場航站樓的燈光在晨曦微露的天幕下勾勒出龐大的輪廓。楊洛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光亮,心中那份歸家的迫切與可能來不及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抵達機場,透過專用的快速通道,登機過程十分順利。周明和王剛將一直在此等候,直到他返回。

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繫好安全帶,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抬頭,掙脫地心引力,衝入逐漸明亮起來的天空。機身下,畢節層巒疊嶂的群山迅速變小,變成大地皺褶上深淺不一的綠色和褐色斑塊,隨即被厚厚的雲層遮蔽。

當飛機進入平穩巡航狀態,窗外只剩下無邊無際、耀眼奪目的雲海時,楊洛一直緊繃的神經,才在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中,稍稍鬆弛了一絲。但這鬆弛帶來的,不是睏意,而是更加洶湧的回憶和思緒。

雲海之上,陽光毫無遮攔,純淨而強烈。這景象,莫名地讓他想起祖父的眼神——清醒、透徹,有時甚至有些銳利,能輕易看穿表象,直指本質。祖父這輩子,經歷過戰爭的血火,見證過建設的艱辛,也親歷了發展的風雲。他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質樸,以及對普通民眾疾苦的本能關注。楊洛記得,祖父晚年看電視新聞,最關注的不是國際風雲變幻,而是國內各地的民生新聞,尤其是那些反映基層困難和群眾訴求的報道。看到動情處,他會沉默良久,或者低聲嘆一句:“不容易啊……”那聲嘆息裡,沒有絲毫高高在上的憐憫,只有深切的共情和沉甸甸的責任感。

或許,正是這種貫穿一生的底色,讓祖父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即便纏綿病榻,也始終保持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和清醒。他關心的,從來不是個人的身後哀榮,而是未竟的事業,是下一代的成長,是這個國家、這片土地上的人民,能否沿著正確的道路,走得更好、更穩。

“忠於信仰,誠於人民。”

這八個字,再次在楊洛心頭滾過,字字千鈞。這不僅是祖父留下的“家風”,更是一個老共產黨員用一生實踐和詮釋的核心信條。信仰不是空談,要落到為人民服務的具體行動上;對人民的赤誠不是口號,要體現在解決他們急難愁盼問題的實效中。祖父那一代人,用熱血和汗水為這信條奠基;而他們這一代人,乃至更後來的年輕人,則需要用智慧、汗水和同樣堅定的初心,去繼續書寫、去豐富發展。

飛機微微顛簸了一下,將楊洛從深沉的思緒中拉回。空乘送來溫水,他低聲道謝,接過抿了一小口。溫水入喉,卻化不開胸口的塊壘。

他望向窗外,雲海依舊浩瀚無垠,在陽光下翻滾著金色的波浪,彷彿沒有盡頭。就像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前進的道路,承前啟後,綿延不絕。個人之於時代,猶如一滴水之於大海。祖父這滴水,即將匯入歷史的長河,但他留下的精神印記和未竟的期許,卻需要活著的人,特別是像他這樣的後來者,去銘記,去擔當,去化為繼續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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