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大明歲時記/第788章 與徐光啟相識(2)
大明歲時記_第788章 與徐光啟相識(2)

徐光啟瞳孔驟縮:“原來西廠早就在……”

“噓。”沈硯敏熄滅摺子。地道深處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著葡萄牙語的低語。那語言他聽不懂,可語調裡的急迫他聽得出來——兩個人在爭辯什麼。一個聲音高些,尾音往上揚,像是在質問;另一個聲音低些,說得慢,像是在解釋。

沈硯敏將徐光啟推進暗格。暗格在石壁內側,外面蓋著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一株蓮花的輪廓——那是前朝工匠留下的,花瓣的線條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了。徐光啟蹲在暗格裡,膝蓋頂著下巴,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暗格很窄,石壁貼著後背,涼氣從石縫裡滲進來,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兩個西洋傳教士舉著燈籠走過,其中一人用生硬的漢語說:“焦竑的學生徐光啟若死了,《幾何原本》就譯不完了。”

“利瑪竇神父會處理的。”另一人用拉丁語回應,“我們得儘快把《坤輿萬國全圖》送到福建,那裡的鄭芝龍……”

話音未落,沈硯敏突然發難。她把佛珠甩出去,珠串套住前面那人的脖頸,反手一拽,那人後腦撞在石壁上,燈籠脫手。燈籠掉在地上,裡面的菜油潑出來,在石面上淌了一小片。徐光啟從暗格跳出,奪若過第二盞燈籠砸在地上。燈籠裡的菜油潑出來,火舌舔上地道頂的蘆葦——那蘆葦是鋪在石頂上防潮用的,乾透了,一點就著,瞬間燃成火龍。火光照得地道里亮如白晝,那些石壁上的西洋公式被映得清清楚楚。有一處公式旁邊被人用漢字寫了注——“此式可算月距地之數”,字跡小小的,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著一個數。

“快走!”沈硯敏扯著徐想光啟往出口跑。身後保住傳來錦衣衛的喊殺聲,還有《西洋傳教士的嗆咳聲。他們撞開地道出口的石板——石板翻過來砸在地上,碎成兩半——發現出口竟在報國寺的鐘樓底下。鐘樓二層懸著一口大銅鐘,鐘面上鑄著《金剛經》的經文。月光從鐘樓頂的敞窗裡照進來,利瑪竇正站在銅鐘旁邊,手裡握著把鳥銃,槍口對著徐光啟。那鳥銃的槍管比尋常火銃細一些,管身上刻著幾道淺淺的螺旋紋,大約是西洋的新式銃管。槍口黑洞洞的,在月光裡像一隻縮緊的瞳孔。

“徐公子,貧僧等你多時了。”利瑪竇用漢語說,嗓音比方才在大殿上要低一些,大約是方才辯論耗了氣力。他的眼神飄向沈硯敏腰間的飛魚服腰牌——那腰牌從衣襬下露出來了一角,銅面上的“西廠”二字被月光照得泛著冷光,“這位姑娘,西廠的‘無常司’行事,何時需要貧僧配合了?”他說“無常司”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沈硯敏擋在徐光啟身前,摸出袖中的弩箭。弩箭的弦是牛筋絞的,拉滿時能射穿一層薄鐵皮。她將弩箭對準利瑪竇的腳前三寸處,箭尖在月光裡閃了一下。她的手很穩,弩箭的準星對著他的腳面,可她的目光卻落在他的眼睛上:“利瑪竇神父,焦竑的案子是東廠做的局,您幾何原本》,就帶徐公子去澳門。”她將弩箭射向鐘樓銅鐘——箭桿釘在鐘面上,正好穿過“金剛”二字的中間——鐘聲被擊發,盪開一圈一圈的餘音,驚起群鴉。那些烏鴉從鐘樓簷角撲稜稜飛起來,在夜空中散成一片黑點,往西邊去了。鐘聲在寺院裡來回撞著,把牆上的灰都震落了一層。

利瑪竇沉默片刻,忽然收起鳥銃。他把銃管在袖口上擦了擦,插回腰間,對徐光啟說:“徐公子,貧僧需要個助手完成《幾何原本》的翻譯,你可願意?”他的漢語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像是怕對方聽漏了其中一個字。

徐光啟望著沈硯敏被火光映紅的側臉。她站在鐘樓的欄杆邊,月光和火光一左一右地鋪在她身上,一邊是冷白,一邊是暖黃,像是把她切成了兩半。她的飛魚服下襬被風吹得翻卷起來,露出裡面那件灰布衫——大約是扮茶肆老闆娘時穿的,還沒來得及換。他想起地道里的西洋刻痕,那些他認不全的公式裡藏著的另一個世界,忽然明白——這西學潮的暗流,早在十年前就開始湧動,而他們,不過是被捲進漩渦的兩粒沙。

“我願去。”他握緊懷裡的《天工開物》,“但我要帶著老師譯的半部《幾何原本》。”

沈硯敏從懷中掏出用油布裹著的書稿,塞給他。那油布上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溫度,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西廠能保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澳門的傳教士會教你葡語,等你譯完書……”她忽然用拉丁語說了句什麼。那拉丁語說得不快,每個音節都咬得清楚。利瑪竇臉色微變,大約是聽懂了其中某個詞的分量。他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徐光啟聽不懂,卻見沈硯敏轉身消失在夜色裡。她的衣襬掠過銅鐘,鐘面上“國泰民安”的匾額在火光中搖晃,被燻得發黑。餘音嫋嫋,在鐘樓裡蕩了許久才散。利瑪竇拍拍他肩膀:“她說,等大明需要的時候,讓你帶著西學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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