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謙沒接話,只是對趙榮使了個眼色。趙榮會意,立刻帶了十個士兵往東直門去,臨走時在城牆上掛了三盞紅燈籠——那是約定的訊號,若發現敵軍,就再加兩盞。
城樓裡一時靜得只剩下風雪聲。沈硯靈往火盆裡添了塊炭,火星子騰地竄起來,映得於謙臉上的溝壑忽明忽暗。“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于謙忽然問。
“半真半假。”沈硯靈撿起塊碎炭,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圖,“火箭筒是假的,這點可信——否則他們不會只炸瞭望塔。但也先的二兒子去東直門,恐怕是幌子,想引我們分兵。”她指著柳林的位置,“真正的埋伏,還在這裡,只是人數可能比斥候說的多。”
于謙盯著地上的地圖,忽然笑了:“你這腦子,不去參軍可惜了。”他轉身對傳令兵道,“讓神機營把佛郎機炮分一半到東直門,只擺樣子,炮口別裝實彈。主力仍守西南角樓,等瓦剌人進了柳林,再……”他做了個“點火”的手勢。
火把漸漸燒短了,沈硯靈去煮薑湯時,特意往鍋裡扔了把曬乾的紫蘇——那是江南帶來的,驅寒最好。她蹲在灶前添柴,聽見城樓上傳來士兵的議論聲:“沈姑娘帶來的硫磺真及時,剛才神機營的兄弟說,夠做五十個火罐的。”“還有這棉甲,穿著跟裹了層暖陽似的……”
正想著,忽然看見瓦剌俘虜蹲在角落,正用指甲在地上畫著什麼。走近一看,竟是幅草原的地圖,上面標著幾個小旗子。“這是……”
“是瓦剌的糧倉。”俘虜抬頭看她,眼神軟了些,“我知道你們缺糧,這些地方的糧草,夠你們撐半個月。”他頓了頓,“我兒子說,你們計程車兵……打仗時都揹著百姓給的乾糧,不像我們,搶來的糧食都被頭領佔了。”
沈硯靈心裡一動,把剛煮好的薑湯遞給他一碗:“趁熱喝吧。”
俘虜捧著碗,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睛:“你們漢人……真的會放我兒子嗎?”
“會。”沈硯靈說得篤定,“於大人從不騙人。”
這時,東直門方向忽然亮起兩盞紅燈籠,緊接著又添了三盞——是趙榮發現了敵軍!城樓裡瞬間響起甲冑碰撞的聲音,于謙大步流星地走向箭垛,腰間的佩刀在火光下閃著冷光:“傳令下去,按原計劃行事!柳林那邊,點火!”
沈硯靈站在灶邊,聽著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夾雜著火箭破空的呼嘯。她把剩下的薑湯分給士兵,看著他們捧著碗一飲而盡,嘴角沾著姜沫,眼裡卻燃著光。風雪還在敲打著窗戶,可這城樓裡,因為那碗滾燙的薑湯,因為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因為那份藏在棉甲裡的暖意,竟讓人忘了夜的寒。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趙榮渾身是雪地跑回來,手裡拎著個瓦剌人的頭盔:“於大人,贏了!柳林的伏兵被燒了個精光,東直門的也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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