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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歲時記_第535章 朝臣支持英宗(1)

正統十四年春,風沙卷著柳絮撲在奉天殿的窗紗上,像層灰濛濛的霧,把殿外的天光都濾得發淡。早朝的鐘聲響到第三遍時,銅鐘的餘韻還在樑上繞,吏部尚書王直顫巍巍地出列,花白的鬍鬚隨著動作抖,手裡的笏板差點滑落在金磚上,發出“咔”的輕響:“陛下,瓦剌部遣使求見,說是願以良馬換取我朝的茶葉與絲綢,還帶來了三匹汗血寶馬作樣品,此刻拴在午門外,還請陛下定奪。”

朱祁鎮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那扶手上的金龍雕刻被歷代天子摩挲得光滑,龍鱗的紋路里還嵌著細塵。御座太高,像懸在半空,看不清階下群臣的表情,只能聽見朝服下襬摩擦金磚的窸窣聲,像春蠶在啃桑葉。他想起昨夜王振在偏殿跺腳,飛魚服的下襬掃過炭盆,帶起一陣火星:“陛下千萬別答應!瓦剌人狼子野心,去年還搶了咱們宣府的糧草,現在換東西是假,想探咱們邊防虛實是真!那些良馬說不定都是病馬,換走咱們的茶葉絲綢,轉頭就用來養精蓄銳!”

“王大人覺得,該允還是該拒?”朱祁鎮的聲音透過大殿的穹頂漫下來,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山澗的水,卻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敲在每個人心上。

王直扶了扶帽纓,帽翅上的珠子晃了晃,朗聲道:“臣以為可允。茶葉絲綢雖為我朝特產,卻不及邊境安穩重要。瓦剌若真心換物,可劃定大同城外的榷場為交易地點,派三千羽林衛把守,立下規矩,一手交貨一手換馬,少一兩銀子都不行;若他們有異動,正好藉此機會挫其銳氣,讓他們知道我朝不是好惹的!”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鄺埜立刻出列,甲冑上的銅釦隨著動作叮噹作響,像串小鈴鐺:“王大人太樂觀了!瓦剌騎兵來去如風,去年大同之戰,他們的使者捧著哈達說要議和,轉頭就派兵劫了咱們的馬隊,擄走了三百多匹戰馬!臣請陛下下令整頓邊防,增派三萬兵力駐守雁門關,再調二十門紅衣大炮架在城頭,讓他們不敢越雷池一步!”

“鄺尚書這是小題大做了。”戶部尚書金濂慢悠悠地晃出列,手裡的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算珠碰撞的聲在大殿裡格外清晰,“增兵三萬,每月需耗糧五千石、銀兩千兩,還得給士兵添冬衣,算下來一年就是三萬兩白銀。國庫剛給河南災區撥了五十萬兩賑災款,現在府庫裡的銀子只夠支用三個月,實在捉襟見肘啊。依臣看,不如限量交易——每月只換一百匹馬可,多一匹都不給,茶葉絲綢按市價加兩成,讓他們知道咱們的東西金貴。這樣既不得罪他們,一年還能賺五千兩銀子補國庫,豈不兩全?”

“金大人是要做買賣還是守國門?”鄺埜怒目圓睜,山羊鬍都翹了起來,“瓦剌的良馬多是戰馬,能負重能長途奔襲,咱們換得少了,他們必生不滿,到時候兵臨城下,你那點銀子買得起和平嗎?我朝的茶葉絲綢是能讓他們的戰馬跑不動,還是能讓他們的刀變鈍?”

朝堂上頓時吵了起來,文官們大多附和王直與金濂,說“以和為貴”,武將們則跟著鄺埜請戰,喊著“不能示弱”,聲音像漲潮似的漫上來,差點淹沒了殿角的銅鶴,連樑上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朱祁鎮忽然抬手,指尖在龍椅扶手上敲了三下,“篤、篤、篤”,聲音不大,卻像三塊石頭投進沸水裡,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揣測。他看向站在武將佇列末尾的英國公張輔——那位年過七旬的老將,正拄著嵌金的柺杖,眉頭擰成個疙瘩,銀白的鬍鬚垂在胸前,卻始終沒說話,像尊沉默的石像。

“英國公以為呢?”朱祁鎮的目光落在張輔身上,帶著點詢問。

張輔緩緩出列,柺杖在金磚上頓了頓,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陛下,老臣去年在宣府見過瓦剌的使者,那人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據說是跟人搶馬時被馬蹄踩的,眼神里帶著股狠勁。這種人,你給他笑臉,他覺得你怕他;你亮出刀子,他反倒乖順。”他頓了頓,柺杖又頓了一下,磚面上留下個淺痕,“臣請陛下允交易,但得派三營精銳護送茶葉絲綢,交易當日讓士兵在校場操練,刀槍要亮,旗幟要紅,讓他們看看咱們的刀快不快、箭準不準,讓他們知道,交易是情分,打起來咱們也不怕!”

朱祁鎮嘴角微微上揚,像被風吹開的雲。他想起小時候,張輔曾把他架在肩頭看演武,老將軍的盔甲硌得他屁股疼,卻笑得咯咯響。那時張輔說:“對付野狼,既要給塊骨頭讓他知道甜頭,也要露出牙讓他知道厲害。”此刻看著老將斑白的鬢角,看著他被歲月壓彎卻依舊挺直的脊樑,忽然覺得那些爭吵都有了答案。

“依英國公所言。”他站起身,龍袍的下襬掃過御座的臺階,拖出長長的影子,“王直,你負責劃定交易點,跟瓦剌的使者立好文書,少一個字都不行;鄺埜,調一營騎兵去大同校場操練,每日卯時就練,讓三十里外都能聽見馬蹄聲,交易當日在校場待命,盔甲要擦得能照見人影;金濂,核算好差價,茶葉按品級論價,絲綢要數清經緯,別讓國庫吃虧,賺來的銀子,一半給邊軍添冬衣,一半存起來備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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