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丘陵死寂如墳場,連嗚咽的風聲都似乎被那持續不斷的、來自礦洞深處的恐怖嘶鳴所壓制、吞噬。林天拖著那昏迷的“藥人”,在嶙峋怪石和低矮帶刺的灌木叢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燒紅的刀尖上。
右膝的骨裂在剛才的亡命狂奔中再次加重,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每一次著地都讓他眼前發黑,幾乎要踉蹌摔倒。左臂的舊傷也在牽扯下隱隱作痛。更麻煩的是“藥人”的重量——此人身材雖瘦削,但昏迷中全身癱軟,極難拖拽,極大地拖慢了林天的速度,也消耗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更要命的是,懷中祖蟲令的劇烈震顫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反而因為不斷遠離礦洞那嘶鳴源頭,而變得更加“焦躁”和“渴望”,冰冷躁動的意念如同無數細針,持續刺激著林天疲憊欲死的神魂,帶來一陣陣煩悶欲嘔的感覺。而手中那枚暗金球體,在被他擲出又冒險潛回礦洞口附近尋回(趁著混亂)後,此刻光芒盡斂,觸手溫涼,如同凡鐵,再無任何異動,似乎耗盡了力量。
林天不敢停留,更不敢回頭。礦洞方向的變故必然驚動了整個毒蟾宗礦場,很快就會有更多人手趕來探查、封鎖。他必須儘快遠離,找到一個足夠隱蔽的地方藏身,處理傷勢,弄清楚這“藥人”的來歷,以及……為何祖蟲令對此人(或其懷中那散發乳白微光之物)反應如此特殊。
他強忍著傷痛與疲憊,憑藉著對能量流動和地形輪廓的模糊感知,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毒瘴中,朝著丘陵更深處、更荒僻的方向蹣跚前行。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儘量選擇怪石堆疊、地勢起伏、易於隱蔽和消除痕跡的路線。
不知走了多久,嘶鳴聲終於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祖蟲令的震顫也稍稍平緩了一絲。前方出現了一片由大量風化嚴重的、形態奇詭的暗紅色砂岩組成的區域。這些砂岩歷經風雨侵蝕,形成了無數蜂窩狀的孔洞、狹窄的縫隙和天然的石窟,如同一個微型的、死寂的石頭森林。
林天眼睛一亮。這裡地形複雜,易於藏匿,且砂岩結構相對疏鬆,若有危險,或許還能憑藉力量臨時開闢容身之所。他拖著“藥人”,鑽進了一片砂岩群深處,找到一個背風、入口被兩塊交錯巨巖半掩的、內部空間約莫有半間屋子大小的天然石窟。
石窟內地面是乾燥的砂礫,空氣雖然沉悶,但並無毒瘴滲入,也沒有活物棲息的氣味。他將“藥人”小心放在角落,自己則背靠著冰冷的巖壁滑坐下來,劇烈喘息,汗如雨下,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立刻昏厥過去。
但他知道不能暈。他先取出從毒蟾宗石屋中得來的水囊,猛灌了幾口清水,又服下幾顆品質一般的療傷和回氣丹藥。清涼的液體和微弱的藥力暫時穩住了他搖搖欲墜的狀態。
然後,他立刻開始處理右膝的傷勢。腫脹更加嚴重,皮膚呈現不正常的青紫色,輕輕一碰就痛徹心扉。他咬緊牙關,用布條和兩根相對筆直的堅硬灌木枝,將膝蓋上下牢牢固定住,儘量減少活動。這隻能緩解,無法治癒,真正的骨裂需要更專業的接續和靈藥。
接著,他檢查了一下左臂和腰側的傷口,還好沒有再次崩裂。最後,他才將目光投向角落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藥人”。
此人穿著破爛骯髒、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衣衫,赤著雙腳,腳底佈滿厚繭和新舊傷痕。頭髮蓬亂打結,沾滿泥汙,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佈滿了鞭痕、擦傷和……一些更加細微的、彷彿被某種細小口器反覆叮咬留下的暗紅色斑點。他的呼吸極其微弱,胸膛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林天小心地撥開他臉上的亂髮,露出一張年輕卻瘦削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面孔。年紀看起來不大,或許二十出頭,但長期的折磨和營養不良讓他顯得蒼老而麻木,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鎖著,彷彿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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