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幻影的車身在鄉間土路上碾過幾片枯葉,引擎聲壓得很低,卻仍在寂靜的村口顯得格外清晰。
程斌靠著真皮座椅,目光穿透前擋風玻璃,遠處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輪廓越來越近。
虯曲的枝幹像老人佝僂的脊背,枝丫間漏下的陽光在地上晃出斑駁的影。
而樹蔭下那個蹲著的身影,哪怕隔著百十米,他也一眼認得出。
“天寶,再快點。”他聲音略啞,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褲縫。林天寶從後視鏡裡瞥了眼程斌泛紅的眼角,猛踩了腳油門:“好的,姐夫!”
車輪捲起細塵,車速提起來時,老槐樹下的細節更清楚了。
樹下的老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磨出了毛邊。
藍布褲腿捲到膝蓋,露出乾瘦的小腿,腳上是雙灰撲撲的解放鞋,鞋幫沾著泥。
他正蹲在樹根上抽著旱菸,三十公分長的煙桿斜叼在嘴裡,“吧嗒、吧嗒”的聲響順著風飄過來。
煙桿頭的火光忽明忽暗,滿是皺紋的臉述說著歲月的滄桑。
白髮稀稀疏疏貼在頭皮上,額頭的紋路深得像刀刻,可那雙望向路口的眼睛,卻亮得很,像是在等什麼人。
他的腳邊放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被風吹得輕輕鼓脹,裡面十幾個空飲料瓶擠在一起,瓶身還沾著沒擦淨的汙漬。是外公馬飛龍。八十三歲的老人,還在撿這些瓶瓶罐罐。
程斌喉結動了動,別開眼時,眼眶更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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