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怡看著這兩個字，愣了好一會兒。責任——她想起了父親。從一個靠山屯的窮小子，到林場副場長，再到開山貨店泡藥酒做生意，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為了什麼？為了養活一家老小，為了讓閨女們過上好日子，為了對得起韓把頭的教導，為了對得起孫老頭的託付。這是責任。

她想起了母親。在靠山屯的時候，父親經常不在家，一個人拉扯九個孩子，洗衣做飯縫補收拾，從早忙到晚，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後來日子好了，但母親還是一天到晚在忙，照顧完閨女照顧外孫，從來不說累，從來不說苦。這也是責任。

她想起了韓把頭，想起了孫老頭。韓把頭把一身本事傳給父親，把規矩刻進他骨頭裡。孫老頭把祖傳的方子交給父親，臨終前說“西川，方子你要好好用，能救人”。他們把責任傳給了父親，父親又把責任傳給了她們。

王婉怡提起筆，在作文紙上寫下了第一句話——“責任是山，沉默但堅定。”

她寫著父親的故事，寫著母親的故事，寫著韓把頭、孫老頭的故事。寫得很順，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幾乎沒有停頓。那些她平時說不出口的話，在筆下一一流淌出來。她寫了父親進山打獵的樣子，寫了母親在灶臺邊忙碌的身影，寫了韓把頭教父親挖參時說的那些規矩，寫了孫老頭把方子塞進父親手裡時那雙顫抖的手。

一千多字的作文，她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寫完了。寫完之後她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改了錯別字添了兩句話。看了看，覺得滿意了，才放下筆。

第二場考數學。第三場考英語。第四場考文綜。

每一場考完出來，王靜姝都在門口等著。第一場語文出來，王如意從林場打來電話問她考得咋樣，她說還行。數學出來，王如意又問，她還是說還行。英語出來，還是還行。文綜出來，還是還行。王如意在電話那頭急了，“七姐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嗎？”王婉怡想了想說“可以”。王如意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最後一場考完，王婉怡從考場出來，站在臺階上看了看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亮。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考完了，十二年的苦讀，這四場考試，畫上了一個句號。

王靜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姐妹倆誰都沒說話，就是站在那裡看著天。過了一會兒王靜姝問，“考得怎麼樣？”王婉怡說“還行”。王靜姝笑了，“你就不能換個詞？”王婉怡想了想說“挺好的”。王靜姝被她逗笑了。

“走吧，回家。”王靜姝拉著她的手。

王婉怡沒動，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天空很藍很藍，藍得像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一隻鳥從頭頂飛過，叫了兩聲，飛遠了。

“六姐，我想吃娘包的餃子。”王婉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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