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湯綠瑩瑩的,湯裡浮著幾粒煮開花的綠豆,像漂著的小翡翠。韓小羽舀了一碗,喝一口,甜絲絲的涼從嗓子眼滑到肚子裡,把剛冒頭的熱乎氣都壓下去了,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小虎捧著個小花碗,小口小口地喝,嘴角沾著綠豆粒,像只偷喝蜜的小蜜蜂,舌頭一舔,粒兒就進了嘴。“婆婆,真好喝!”她舔著嘴唇,小臉上沾著點湯漬,“比我娘煮的甜!我娘總說糖貴,捨不得多放。”
李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了條縫,眼角的皺紋裡盛著光,往她碗裡又添了點湯:“慢點喝,罐裡多著呢,夠你喝個飽。等豆子曬好了,婆婆給你做豆糕,放蜂蜜,甜得能粘住牙,讓你娘也嚐嚐,咱不省那點糖,好日子就得甜絲絲的。”
日頭升到頭頂時,倉房裡的豆藤已經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沒熟透的青莢,掛在藤上像串小鈴鐺。韓小羽說留著再曬兩天,等芒種的最後一波日頭把它們催黃了再摘,“寧等十天熟,不搶一天青,這豆子啊,得讓它自己樂意了,才肯把最飽滿的粒兒給你。”
三個大竹筐都裝滿了,豆莢堆得冒了尖,青的像翡翠,黃的像琥珀,紫的像瑪瑙,擠在一起像座小彩山,透著股豐收的香,混著倉房裡的陳糧味,像壇釀了半年的酒,醇厚得讓人心裡發暖。
王麥囤把竹筐往獨輪車上搬,筐子沉得他齜牙咧嘴,張老三搭了把手,兩人一起抬才放上。“韓叔,曬場上都騰出來了,”王麥囤抹了把汗,“我娘凌晨就起來掃場,說要讓豆子躺在最乾淨的地方曬。”
把豆莢倒在曬場上時,“嘩啦”一聲,像倒了堆彩色的珠子,鋪滿了半塊場院。王麥囤用木耙把豆莢扒勻,攤成薄薄的一層,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細碎的光。“韓叔,曬三天能透不?”他用手摸了摸豆莢,潮乎乎的,帶著點黏手的潮氣,“我娘說曬不透容易長黴,得曬得裂開口,豆子能自己蹦出來才好。”
“差不多,”韓小羽往豆莢上撒了把草木灰,黑灰落在彩莢上,像撒了把墨,卻透著股護佑的勁兒,“這灰能吸潮氣,還能防蟲子,曬的時候多翻兩遍,讓每顆豆子都見著太陽,才能曬出金亮色,存著不回潮。當年你爺爺曬豆子,一天翻八遍,說‘豆子見光多,來年結莢密’。”
小虎在曬場上跑來跑去,撿著掉在地上的零散豆子,放進腰間的小口袋裡,嘴裡還數著:“一顆,兩顆,三顆……攢夠十顆,給刺蝟當糧食!它冬天幫咱守倉,夏天也該吃點新豆子了。”她跑著跑著,被個鼓囊囊的黃莢絆了下,踉蹌著差點摔倒,抓起那莢一看,裡面的豆子已經蹦出來兩顆,滾在土裡像兩顆金紐扣。
倉房裡靜下來時,能聽見曬場上的豆莢被風吹得“沙沙”響,像在說悄悄話,還有遠處的蟬鳴,“知了知了”地應和著,混在一起,像支豐收的歌,軟綿綿的,聽得人心頭髮脹。韓小羽靠在門框上,看著滿場的豆莢,看著王麥囤翻場的背影,看著小虎撿豆的小身影,忽然覺得,這倉房裡的每粒豆子,都藏著個春天的夢——從立春那天埋進土裡的嫩芽開始,就憋著股勁,要頂破凍土,要爬滿倉梁,要結出飽滿的莢,把日子填得滿滿當當的,不留一點空。
張老三往獨輪車上裝空筐,竹篾碰撞的“噼啪”聲混著他的笑:“小羽兄弟,等豆子收完了,咱把藤子割了,”他拍著手上的灰,掌心沾著點綠汁,“曬乾了燒火,冬天烤紅薯正好,帶著豆香,烤出來的紅薯都甜三分,比松木火還養人。”
韓小羽望著房樑上剩下的零星豆藤,陽光透過葉縫照在他臉上,暖融融的。忽然想起立春那天,往土裡埋豆子的情景,那時的芽尖嫩得像能掐出水,白生生的,碰一下都怕斷;如今卻結出了滿倉的實,黃的紫的,沉甸甸的,壓得竹筐都往下塌。他想起爹說過的話:“莊稼不欺人,你春天播下多少盼,秋天就給你多少甜,一分都不會少。”
如今他信了。這滿場的豆莢,就是春天的回信,是用綠藤寫的,用金粒封的,沉甸甸的,像捧在手心裡的日子,暖得讓人踏實。夕陽把曬場染成了金紅色,豆莢在餘暉裡閃著光,像撒了滿地的星星,小虎撿豆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條蹦跳的金線,纏在這片金色裡。
韓小羽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豆莢,看著普通,裡面卻藏著滿滿的甜,只要你肯等,肯盼,肯用心,總有一天,會裂開嘴,露出金燦燦的實,把每個平凡的日子,都填成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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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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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等待的是他對另一個女人的一見鍾情,呵護備至。
她仍然堅持他們的婚姻。
直到她生日那天,千里迢迢出國找他和女兒,他卻帶着女兒去陪那個女人,把她一個人留在空房裡。
她終於徹底放棄了。
看着自己帶大的女兒要別的女人當媽媽,容辭也不再心疼。
制定離婚協議,放棄監護權,她瀟洒地離開了,從此對父女漠不關心,坐等離婚證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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