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鰲峰的第一場春雨落下來時,韓小羽正站在西坡的荒地上,看著雨水順著裸露的黃土坡往下淌,在山腳積成一汪渾濁的水窪。身後,負責農耕的族人蹲在石頭上嘆氣:“這坡地太陡,撒了靈谷種也留不住,一場雨就衝得七零八落。”
韓小羽望著連綿起伏的山地,忽然想起爺爺日記裡夾著的那片枯葉——葉面上的紋路層層疊疊,像極了記憶中地球山區的梯田。他蹲下身,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起來:“若是把坡地切成一塊一塊的臺階,會不會就存得住水土?”
畫出來的線條在雨霧裡漸漸清晰:從山頂往下,每層臺階都築上矮牆,牆根留著窄窄的排水口,雨水順著臺階一級級往下流,既能潤了田,又衝不走泥土。李伯湊過來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這法子好!就像給山坡搭梯子,水往溝裡走,土在梯上留!”
動工那天,各族都來了人。石人族的壯漢們掄著石錘,把陡坡鑿出整齊的階面,每級臺階都留著半尺寬的田埂;木靈族的姑娘們帶著藤蔓,將田埂邊緣的泥土纏緊,防止坍塌;人族的老農用竹筐運來腐熟的靈糞,均勻地撒在新整好的田塊裡,黑黝黝的土面上冒著細碎的靈氣泡。
韓小羽沒讓用靈力催趕進度。他握著青銅戒站在坡頂,看著族人們揮汗如雨,看著孩童們提著水罐給大人送水,看著石人族的小夥子和人族的姑娘為了田埂的高度爭得面紅耳赤,又笑著握手和好。這煙火氣裡的韌勁,比任何法術都更能讓土地紮實。
最費心思的是灌溉。韓小羽讓人在山頂鑿了蓄水池,引山澗的活水進來,再順著每層梯田的田埂挖淺渠,渠底鋪著摻了水泥的細沙,既滲水又防衝。木靈族的長老還想出個妙法:在水渠邊種上“導流草”,這種草的根系會順著水流方向生長,自然形成導流的坡度,連最陡的地段都能把水引得穩穩當當。
第一茬靈谷種下去時,梯田像給斷鰲峰繫上了黃綠相間的腰帶。韓小羽特意選了三種穀種:山頂的田塊種耐旱的“赤穗谷”,山腰種喜水的“青玉梗”,山腳則種早熟的“金珠米”。他沒像以前那樣用靈力催生,只是每天清晨去田埂上走一圈,指尖帶著“人道”法則的暖意,輕輕拂過禾苗——就像爺爺當年侍弄藥圃那樣,順著作物的性子來。
夏末收割時,整個西坡都飄著谷香。赤穗谷的穗子紅得像火,青玉梗的米粒透著瑩潤的光,金珠米煮出的粥能結出薄薄的米油。族人們揹著谷筐在梯田裡穿梭,石人族的壯漢單手就能拎起滿筐的穀子,卻小心翼翼地怕踩壞了田埂;兔族的孩子們在谷堆旁打滾,身上沾著的穀粒引來一群麻雀,人與雀竟相安無事。
“以前這坡地,十畝收不了三擔谷,現在這梯田,五畝就收了五擔!”李伯捧著新碾的米,皺紋裡都塞著笑意,“小羽啊,你這‘梯子田’,真是救了咱們聯盟的糧袋子!”
韓小羽卻在琢磨著更長遠的事。他讓人在梯田的空隙種上果樹,桃樹、李樹、靈棗,既能固土,又能添收;又在最高處的蓄水池邊蓋了座觀星臺,讓懂得天象的族人記錄晴雨,編出更準的農諺。有次青狼族的斥候從西荒回來,說看到戈壁邊緣的部落也在學著造梯田,韓小羽聽了,只是讓給他們送去些谷種和水泥——好法子,本就該讓更多人得好處。
秋分時,聯盟在梯田邊辦了個“嘗新節”。各族人圍坐在谷堆旁,吃著新米做的糕,喝著果釀的酒。韓小羽坐在李伯身邊,看著月光淌過層層疊疊的梯田,像給大地綴上了銀鏈。他忽然想起爺爺日記裡的一句話:“最堅實的根基,從來都紮在煙火裡。”
此刻,梯田裡的新苗又冒出了綠芽,田埂上的導流草結了籽,水渠裡的活水唱著歌往下流。這生生不息的景象,不正是“人道”法則最好的模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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