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曬得人發暈,每個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黏糊糊的。族裡的孩子們送來些水和窩頭,韓小羽接過窩頭,咬了一口,乾硬的面渣剌得嗓子有些疼,就著水慢慢嚥下去。遠處的夯土聲還在繼續,“咚咚”“咚咚”,像在給山魈敲著喪鐘。
“這還不夠。”老族長拄著蛇頭杖在溝邊踱步,杖頭的蛇眼是用黑曜石做的,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年紀大了,背有些駝,卻依舊精神矍鑠,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得在溝對岸再堆道土坡,讓山魈看不見溝底的尖木,以為是平地,才會放心跳。”
族人們立刻拿起工具,往溝對岸填土。韓小羽也加入進去,用木筐運土,筐繩勒得肩膀生疼。土坡漸漸堆了起來,像一道矮矮的牆,剛好擋住溝底的尖木。老獵戶站在坡上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就好,山魈那畜生看著精明,其實憨得很,準會上當。”
午後,巡邏隊的少年們來了,他們手裡拿著些浸過鬆脂和煤油的布條。“等山魈來,就把布條點燃,”阿木舉著火摺子比劃著,臉上帶著少年人的興奮,“夜裡看最清楚,火光裡的鹿角像鬼爪,能把它們嚇破膽。”他說著,就把布條往鹿角上綁,松脂的香氣混著煤油的味道飄過來,有些刺鼻。
韓小羽幫著綁布條,指尖沾了些松脂,黏糊糊的。他看著那些鹿角,想象著夜裡點燃後的樣子——火光跳動,鹿角的影子在地上搖晃,像無數只伸出的手,確實夠嚇人的。
暮色漫下來時,壕溝終於成了。韓小羽趴在溝沿往下看,溝底的硬木尖藏在陰影裡,像無數雙等著獵物的眼睛;溝沿的鹿角在暮色中勾勒出尖銳的輪廓,刺藤的葉子上還掛著夕陽的金輝,看著溫柔,卻藏著最狠的鋒芒。
他摸了摸身邊的鹿角,角叉上的倒刺硌得手心發麻。老獵戶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壺水:“對付畜生,就得比它更懂怎麼藏鋒芒——溝是藏,鹿角是鋒芒,合在一起,就是讓它們有來無回。”
韓小羽喝了口水,水有些溫了,卻很解渴。遠處的寨子裡,火塘已經亮起,橘紅色的光映在土牆上,溫暖又安穩。壕溝邊的守夜人升起了篝火,火光映在溝裡,把硬木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在地上織了張黑網。
“今晚的星星很亮。”阿木坐在篝火邊,抬頭望著天。韓小羽也抬起頭,夜空乾淨得像塊黑布,綴滿了亮晶晶的星星,照著這條剛挖好的壕溝,也照著溝邊那些閃著光的鹿角。
他想,這樣的夜晚,山魈若是來了,定會被這壕溝攔住,被鹿角勾住,被刺藤扎得發瘋。新夏的土地,從來不是誰都能闖的,這裡的人們,用雙手和智慧,守護著自己的家園,就像這壕溝一樣,沉默卻堅定。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往上竄,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疲憊,也照亮了他們眼中的堅定。韓小羽往火裡添了塊松柴,看著火苗漸漸旺起來,心裡踏實得很。他知道,有了這道壕溝,這個夏天,寨子會安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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