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畝算什麼!”高個首領撿起鋤頭,掂量了掂量,突然衝自己的人喊,“虎子,把弓箭都收起來!拿傢伙,翻地去!今晚喝肉粥,管夠!讓他們瞧瞧,咱紅羽的人,幹活不比打獵差!”
紅羽部落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終於有人扛著石斧走向工具堆,換了把鋤頭;絡腮鬍壯漢把石斧往地上一放,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傷疤:“來!誰跟我比?看誰翻得快!”石勇立刻接話:“我跟你比!輸了的今晚多喝三碗粥!”
“一言為定!”絡腮鬍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
曬穀場上頓時熱鬧起來,兩撥人扛著鋤頭往南邊的荒田走,起初還各走各的,沒一會兒就混在了一起。紅羽部落的虎子不知說了句什麼,逗得石勇哈哈大笑,兩人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韓小羽站在石碾旁,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石勇的大嗓門和紅羽部落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混在一起,格外響亮。
木老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胳膊:“還是你有辦法,這比打一架強多了。”
韓小羽搖搖頭,望著遠處齊頭並進的人群:“不是我能說,是日子逼著大家得懂這個理。誰不想冬天暖和點、肚子飽點?為了這個,再硬的性子也得軟下來。”
夕陽西下時,晚霞把半邊天染成了橘紅色。曬穀場的土灶上飄起肉粥香,大鐵鍋裡,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上面浮著一層油花,是用早上剛打的野豬肉熬的。兩族的孩子們已經湊在一起玩石子,韓小羽的小兒子拿著根玉米杆,追著紅羽部落首領的小女兒跑,那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還攥著早上少年給她的麥芽糖,笑得咯咯響。
高個首領和木老蹲在石碾旁,手裡各端著一碗肉粥,正比劃著打獵的技巧。高個首領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陷阱的樣子:“這樣挖,深三尺,底下埋上尖木樁,上面鋪層草,再撒點獸血,熊瞎子準掉進去!”木老則教他:“在陷阱旁種上帶刺的灌木,既能擋野獸,又能做標記,咱的娃子放牛時也不會掉進去。”
“還是你們老法子多。”高個首領喝了口粥,咂咂嘴,“這粥裡放了啥?咋這麼香?”
“放了點南瓜幹,”木老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明年讓你婆娘也種種南瓜,又能當菜又能熬粥,比光吃肉強。”
韓小羽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悄悄從懷裡掏出記事的木牌。木牌上已經刻了不少字:“修水渠”“燒陶罐”“清狼谷”……他拿起石刀,在最下面刻上“合併部落”四個字,刻得很深,石屑簌簌往下掉,像要刻進木頭的骨子裡。
晚風帶著肉粥的香氣吹過來,韓小羽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裡格外踏實。他知道,合併只是開始,往後還會有爭吵、有摩擦——說不定明天紅羽部落的人就會嫌種地太累,說不定自家的人會抱怨打獵太險。但只要大家都盼著冬天能吃飽穿暖,盼著娃能少餓幾頓、少凍幾場,這條路就一定能走下去。
就像這曬穀場的石碾,剛開始轉的時候總有些磕絆,木頭軸會吱呀作響,穀粒也碾得不夠細。可磨著磨著,軸潤了,石碾順了,就能碾出最細的米,熬出最香的粥。韓小羽看著石碾旁兩個部落的人湊在一起說笑,突然覺得,這石碾碾的不只是穀子,還有人心,碾著碾著,生分就成了熟絡,隔閡就成了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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